久违的西瓜

他伸手去够玩具，半透明的手指却穿过塑料外壳，只搅动了几粒香灰。

林淮的指尖反复穿过塑料玩具，军帽下的眼睛早已湿润。唐晓翼注意到书柜第二格摆着本相册，他轻轻翻开，是林淮十六岁生日照片。男孩对着空蛋糕盒比V字手势，背景里电器城的奥特曼广告格外醒目。

“小时候家里穷，那个空蛋糕盒是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

唐晓翼没有回答，他们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少年。

听澜转过头，突然拽了拽唐晓翼的衣角，指向天花板。老式楼房的天花板有检修口，连着屋顶的平台。三人化为青烟钻出，重新凝聚时已站在铺着沥青的屋顶上。哈尔滨的夜空繁星低垂，远处教堂的穹顶泛着银光。

“小时候常偷爬上来。”

林淮的魂体坐在屋脊上，虚指着远处的烟囱，

“在那儿用弹弓打过麻雀，被老爸揪着耳朵下楼。”

他的声音带着笑。但唐晓翼和听澜都在他的话语里听到了悲伤。

“我还记得小时候特别喜欢坐在这里吃西瓜，我一个人可以吃半个西瓜，当时真好啊。”

林淮双手撑在身后，抬起头看着星空，唐晓翼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

“原来夜晚坐在这里是这种感觉。”

唐晓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来自远处的风。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人间如此自在了。

听澜见状拿出摇铃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唐晓翼注意到了听澜的动作只是勾唇。下一秒，听澜怀里就多了一个西瓜。

“给。”

听澜将西瓜递给林淮。还贴心的准备了三把勺子。

林淮的魂体亮了一下。那是东北特有的地雷瓜，墨绿皮上带着霜纹。听澜并指如刀，瓜裂开的瞬间散发出夏日的清香。林淮接过一片西瓜，咬下。西瓜的甜味让他舒服的眯起眼睛。

听澜皱了皱眉头，看着林淮。

“你要吃的，是这一大半。”

唐晓翼笑着看着听澜哀怨的抱着那半个西瓜。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就给我尝尝呢。”

林淮憨憨的说，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夜深人静，林淮抱着那半个西瓜回味着他的童年。唐晓翼和听澜借着月光享受久违了的人间。

“我还记得第一次吃瓜是七岁。”林淮擦了擦嘴对着星空说，“我爸把最中间那块挖给我，自己啃靠近皮的部分。”他手中的瓜片渐渐透明，“后来每次探亲假，冰箱里总冰着半个瓜。”

听澜变出的西瓜带着冥界的寒气，林淮咬下的每一口都会在空气中凝结成红雾。东边的天空泛起蟹壳青时，他忽然笑起来：

“小时候总偷溜上来吃瓜，每次都被逮住。”

“看来这次也不例外啊。”

林淮望着早早起床站在门口的父母轻笑出声。

“帮我把这个……带给我姐。”

林淮从内袋掏出那张染血的合影，照片在他手中逐渐变得洁净如新。那是全家福，穿着新兵服的林淮站在父母中间，姐姐抱着穿婚纱的男友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