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情人的最后告白
警笛声像一条条疯狗，撞在废弃演播厅的破窗户上。林小鹿抱着胚胎蹲在舞台侧幕后面，机械义肢的金属关节卡进木地板裂缝里。怀里的小家伙后颈红光一跳一跳，和墙上闪烁的"EXIT"灯频率正好对上。
"妈妈，灯在哭。"胚胎伸手去够悬在头顶的应急灯，管子里的营养液晃出细小气泡。
林小鹿捂住他的嘴，战术手电筒的光柱从门缝里扫进来，在地上割出明亮的伤口。他们在找她，找这个背着克隆胚胎搞非法直播的疯女人。可没人知道观众席那张丝绒椅子上，坐着个比她更疯狂的东西——缺耳朵的布鹿玩偶正对着镜头眨眼睛，纽扣眼珠反射出控制台后面隐藏通道的影子。
"这边走。"林小鹿抓起胚胎手腕，金属地板被踩出空洞的回声。小克隆体早不见踪影，大概躲进哪个通风管道里了，就像四年前那场大火里一样。
布鹿玩偶突然发出"咔嗒"轻响，右眼纽扣弹开条缝，红光在地上扫出个箭头。箭头尽头的舞台地板有块颜色略深的木板，边缘渗出和胚胎维生管里相同的红色液体。林小鹿把机械义肢插进缝隙用力撬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后颈条形码位置一阵刺痒。
"抓紧了。"她把胚胎塞进怀里，顺着垂直通道滑下去。管壁长满黏糊糊的蓝色液压油，蹭得白裙子像幅抽象画。通道深处传来水滴声，还有某种东西冒泡的咕噜声，像是有人在煮一锅永远煮不熟的草莓酱。
落地时脚底踩碎了什么脆硬的东西。红色应急灯突然亮起，把整个空间染成屠宰场的颜色。林小鹿这才看清自己站在个圆形控制室里，四周墙壁嵌着二十多个玻璃培养舱，舱壁上残留着人形焦痕。最中间是座被黑色电缆缠住的主控台，屏幕上爬满绿色代码，组成张正在融化的脸——刘佳梁的脸。
"别碰任何东西。"林小鹿把胚胎按在地上，机械听觉捕捉到代码流动的声音里，夹杂着十七岁少年哼跑调的周杰伦。她的机械义眼突然发烫，视野里跳出密密麻麻的弹窗：
「检测到主体意识残片」\
「情感波动强度：98.7%」\
「匹配结果：刘佳梁（2017.7.14死亡）」
胚胎突然指向主控台。屏幕上融化的脸停止变形，露出完整的嘴唇部分。那些粉色像素块组成个微笑，和当年孤儿院照片里的笑容分毫不差。
"他不是怪物。"胚胎的小手按在玻璃屏幕上，后颈红光透过指缝渗出来，在代码脸上拼出个歪歪扭扭的心形，"他在哭。"
林小鹿突然想起七岁那年，佳梁偷偷把被院长打断腿的流浪猫藏进通风管道。当时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睛说"它在哭"，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奶糖。现在主控台缝隙里，真的塞着块糖纸，包装纸上"草莓味"三个字被液体泡得发胀。
上方传来金属门被踹开的巨响。扩音器里的警察喊话声带着回音："林小鹿！你已经被包围了！释放人质。重复，释放人质！"
胚胎突然抱住她的脖子，小手拍着主控台侧面的红色按钮。林小鹿这才发现按钮上用口红写着"别按"，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但还是能认出是自己的笔迹——当年她在化妆品广告片场总爱偷藏口红，佳梁总说她涂像刚喝过人血。
"想起来了吗？"屏幕里的嘴唇开始说话，声音像老式收音机接触不良，"2019年跨年直播...你喝醉了抢我口红写的..."
代码突然紊乱，屏幕上的脸裂开，露出底下流淌的红色数据流。林小鹿的机械义眼自动开始解析，那些不是0和1，是无数遍"对不起"和"我爱你"交替闪现。最底层还藏着段视频，点开后整个控制室亮起白光。
画面里是燃烧的孤儿院走廊。十二岁的她背着更小的佳梁趴在通风管道里，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佳梁的血滴在她白裙子上，晕开一朵朵红梅。"记住草莓味。"他把什么东西塞进她嘴里，甜味还没化开就把她推出了管道，"警察叔叔来了就说你叫林小鹿..."
"他们说我是完美实验体。"代码重新组成的脸出现在林小鹿面前，这次清晰得不像投影，她甚至能看见他左边睫毛比右边短两根——当年为救她被火烧的，"火灾后他们捡走我的脑碎片，在培养舱里养了七年...我看着你从福利院出来，看着你当网红，看着你..."
主控台突然剧烈震动，弹出个倒计时窗口：「情感核爆程序启动：00:10:00」。那些缠绕的电缆像活蛇般收紧，挤出黏糊糊的蓝色液压油，在地上汇成地图形状，标出个通往海边的逃生路线。
"走啊！"胚胎去推她的腿，后颈红光突然大亮，照得天花板都泛起粉色，"妈妈快走！"
林小鹿没动。她看着屏幕里逐渐稳定下来的半张脸，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克隆体自爆时蓝光都会涌向这孩子——胚胎的心脏位置，跳动着块用佳梁意识碎片做的人工器官。
"关闭程序需要两个人的虹膜。"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伸手撕掉后颈的创可贴，露出那条灰黑色条形码，"你设计的系统，总得留点后门给自己吧？"
代码脸的嘴角向上弯起，这次不是标准的八颗牙齿，是只有她见过的那种坏笑。主控台上滑出个虹膜扫描器，红色光点同时对准林小鹿和胚胎的右眼。
「原始主体确认：林小鹿」\
「复制主体确认：刘思鹿」\
「情感协议验证中...」
上方传来枪声，大概警察找到了通道入口。林小鹿把胚胎举到扫描器前，自己的脸也凑了过去。这一刻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想起所有事——佳梁塞给她的不是奶糖，是他的身份识别卡；通风管道外不是爆炸声，是他按下的炸弹遥控器；她能从福利院被领养，不是运气好，是他用七个实验体的报废换来的交易...
「验证失败」\
系统突然跳出刺目红字，屏幕里的代码脸开始崩溃：「检测到第三意识介入...是谁？」
胚胎突然尖叫起来。林小鹿这才发现他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白裙子小女孩——那个七岁克隆体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了，背上的蓝光代码正疯狂流进主控台。
"姐姐说过要保护妈妈。"小女孩的后颈同时亮起红光，三个条形码在空中连成三角形红光，"上次佳哥也这样保护姐姐的..."
画面突然切换到四年前火场。监控死角里，十七岁的刘佳梁把完好的身份卡塞进昏迷的林小鹿嘴里，自己拿起烧焦的克隆体ID走向警察。他的脸一半是烧伤的疤痕，一半是少年人的倔强，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草莓奶糖。
「最终协议：三位一体」\
倒计时突然停止，屏幕上弹出段视频——2017年7月14日，孤儿院活动室。十岁的林小鹿趴在桌上刻名字，十二岁的刘佳梁偷偷用口红在她背后画小鹿。阳光从铁窗照进来，在地上拼出奇怪的影子，像此刻控制室里三个相连的条形码。
"我们说好要一起当网红的。"林小鹿的眼泪滴在扫描器上，混着胚胎和小女孩的眼泪，形成奇特的三棱镜效果，"要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闭嘴..."
警笛声已经到了门外。林小鹿抱起两个孩子走向电缆标出的路线，身后主控台传来柔和的提示音，像十七岁少年在耳边轻笑：「逃生程序启动，导航中...记得给我烧最新款游戏机，他们这儿的系统太老了...」
蓝色液压油在地上画出荧光箭头，墙壁上的培养舱残痕突然亮起，组成排发光的文字：「佳鹿CP永垂不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