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直播间
晨光像一把生锈的剪刀，把天边的乌云剪出三道裂缝。林小鹿用牙齿咬开最后一截胶布，把便携式电源的线头缠在直播台的外露电线上。火花"噼啪"闪了两下，演播厅顶部的老旧聚光灯突然亮了一盏，烫得玻璃灯罩"滋滋"冒烟。怀里的胚胎动了动，小手抓住她渗血的纱布，后颈那个脱落条形码的地方贴着块创可贴——七岁克隆体刚才非要给贴的，图案是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妈妈，那边有椅子。"小克隆体拽着林小鹿的裤腿往观众席方向拽。女孩赤脚踩在碎玻璃上不觉得疼，白色连衣裙下摆沾着隧道里的蓝液压油，走起路来像拖着条发光的尾巴。她指向第三排正中的位置，那儿单独放着张没破损的丝绒座椅，椅背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
林小鹿的机械义眼突然发出刺耳的高频噪音。她伸手按住太阳穴的控制键，视野里的绿色数据流疯狂跳动：「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情绪波动源」。校服外套口袋里露出半张泛黄的照片，边角全是牙印——那是她十岁生日时和刘佳梁在孤儿院门口拍的，当时他非要抢着咬照片角留念。
"别看。"林小鹿把女孩的脸按进怀里，指尖触到她后颈同样位置的条形码。和胚胎不同，这个克隆体的条形码是灰黑色的，像块洗不掉的污渍。隧道里那些克隆体自爆时，她亲眼看见同样的条形码在蓝光中燃成灰烬。
直播台突然发出"叮咚"一声，屏幕上"无网络连接"的红字变成了绿色的"已连接"。林小鹿的呼吸猛地停住，她明明切断了演播厅所有外线，连墙上的网线接口都用锤子砸烂了。飞溅的火星烫在胚胎小手背上，他却咯咯笑起来，后颈的创可贴下透出红光，像块烧红的铁片。
"妈妈，讲故事。"小克隆体爬上直播台，蜷在胚胎旁边。她的手指划过布满划痕的台面，那儿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底下一行是"林小鹿 2017.7.14"。那年夏天，这个演播厅还在播少儿节目，她作为孤儿院代表来参加访谈，偷偷在台角刻下自己的名字。
弹幕突然像蛆虫一样爬满屏幕。林小鹿伸手去拔电源，手腕却被胚胎死死抓住。小家伙的力气大得吓人，指甲几乎嵌进她机械义肢的接缝里。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疯狂跳动：521...13890...765423...数字每涨一万，背景屏的雪花点就减少一块。
"佳鹿CP回魂夜？！我这是在哪？阴间直播吗？"\
"小鹿姐姐脸怎么回事？那道疤是真的！前几天爆料图是真的！！"\
"投票通道开了卧槽！佳哥领先0.3%！兄弟们冲啊！年度带货王必须是佳哥！"\
"那个小孩...等等...你们快看那个小孩侧脸！和小鹿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小鹿的机械听觉突然捕捉到高频电流声。她猛地抬头，所有破损座椅都朝向舞台方向，观众席黑暗处闪过无数红点，像某种生物的眼睛在呼吸。小克隆体突然尖叫着抱住脑袋，她身下的直播台开始发烫，刻字的地方渗出红色液体，顺着裂缝汇成四个数字：0714。
"今天不带货。"林小鹿抓起麦克风，金属网罩硌得掌心伤口生疼，"讲讲刘佳梁的'完美母体计划'。"
强光突然从四面八方射来，逼得她睁不开眼。舞台两侧的老旧音箱发出feedback的尖啸，弹幕瞬间停滞三秒，然后被同一个ID刷屏——「管理员0714：直播间内容违规，即将封禁」。在线人数卡在999,999时突然跳成1,000,024，多出的25个人头在屏幕左侧组成排血色数字。
胚胎突然从林小鹿怀里站了起来。他的脐带还连着便携式维生系统，透明管子里的营养液泛着泡沫。小家伙摇摇晃晃走向镜头，后颈的创可贴彻底爆开，红光在 barcode纹路里流动。林小鹿想把他抱回来，却看见他举起小手，指向背景屏里逐渐清晰的刘佳梁半机械脸。
"爸爸。"
胚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网络。林小鹿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机械义肢的关节卡得生疼。她这才发现观众席那排血色数字正在重组，变成2017年7月14日的日期。七岁的小克隆体爬到她背上，小手捂住她的眼睛，掌心全是冷汗。
"别看他的脸。"女孩的声音抖得厉害，"上次看的克隆体都坏掉了...滋滋响着融化了..."
背景屏里的像素块突然爆开，刘佳梁的脸在无数个角度间切换：十七岁校服少年，戴着金丝眼镜的金牌经纪人，半张脸是代码的怪物。每种面孔的嘴角都向上弯着，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弹幕分裂成两半，一半刷着"佳鹿szd"的彩色弹幕，一半飘过成片黑色的"？？？？？？"。
林小鹿摸到直播台底部的紧急关闭按钮，指尖刚碰到红色塑料盖，就看见屏幕右下角炸开金色烟花。一个叫「0714要开心」的账号连续刷了100个火箭，系统提示音机械地播报："神秘观众'0714要开心'赠送主播10000000元。"
胚胎开始哭。不是之前那种小猫似的呜咽，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哭得整个演播厅都在共振。小克隆体蜷成一团，嘴里反复念着"0714要开心"。林小鹿这才发现女孩背上的白裙子不知何时渗出蓝光，织成密密麻麻的代码。
"关闭美颜。"林小鹿按下控制台最右边那个磨掉漆的按钮。
画面里的她右脸抽搐着，机械义眼的金属接口从太阳穴延伸到下颌，像条银色蜈蚣。伤疤在晨光里泛着粉红，那是十二岁切水果时刘佳梁从身后吓她留下的。当时他还顶着张完整的人脸，笑着往她嘴里塞草莓奶糖说"止疼的"。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这是特效吗？不可能！绝对是特效！"\
"之前那些素颜路透是真的...她右眼一直是假的？"\
"技术党分析：刘佳梁的数据曲线平滑得像条直线，小鹿这边是锯齿状突然暴涨...有人在后台搞鬼！"\
"那个神秘打赏的ID...0714不是小鹿生日吗？我记得佳梁采访说过！"
林小鹿抓着胚胎沾血的小手按在镜头上。小家伙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刘佳梁机械残骸的银色粉末。她想起隧道里那些克隆体自爆时，所有蓝光最后都涌进了这孩子的眼睛。现在那双眼睛正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左眼显示在线人数，右眼显示投票差距。
"他不是人。"林小鹿的声音被麦克风扭曲得像砂纸摩擦，"刘佳梁在2017年7月14日就死了...死在孤儿院的火海里。"
直播画面突然切换视角。不是她控制的，镜头自动转向黑暗的观众席。摇臂摄像机的电机声从头顶传来，林小鹿仰头看见金属支架上缠着无数根透明管子，里面流淌着和胚胎维生系统一样的红色液体。
镜头缓缓推进，扫过那些转向舞台的破损座椅。第三排正中那张丝绒椅子上，校服外套不见了。现在那儿坐着只缺耳朵的布鹿玩偶，红色纽扣眼睛在晨光里闪着金属光泽。玩偶怀里抱着个东西——半融化的草莓奶糖，包装纸上的日期已经模糊，但还能看清"2017.7.14"的字样。
胚胎突然不哭了。他从林小鹿怀里滑下来，摇摇晃晃走向观众席。后颈的红色 barcode亮得刺眼，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林小鹿想追过去，却发现机械义肢陷进了直播台渗出的红色液体里，那些液体正顺着电路爬向电源接口。
"匹配成功。"系统提示音突然变得温柔，像十七岁的刘佳梁在耳边低语，"原始情感源确认，启动最终协议。"
在线人数突破一亿的瞬间，布鹿玩偶的眼睛对着镜头眨了一下。林小鹿这才看见玩偶后脑勺露出的数据线，连接着埋在地下的电缆网络。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像是从四年前那场大火里跑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