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记忆迷宫
道里的风裹着铁锈味往林小鹿鼻子里钻,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应急灯"滋啦滋啦"闪着,每三秒亮一次,把墙壁上密密麻麻的"0714"照得明明暗暗。那些数字刻得很深,有的地方水泥都裂开了,露出里面的钢筋,不知道是什么人刻了这么多遍。
她抱着胚胎往前走,左腿关节卡了一下,发出"咔哒"的怪响。机械部件还在反抗,毕竟她刚刚扯掉了眼球里的控制器。右眼窝那儿凉飕飕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胚胎包着的保鲜膜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动了动。
不是之前那种机械抽搐,是真真切切的肌肉收缩。林小鹿低头,正好对上应急灯亮起的瞬间——胚胎的眼睛睁开了半条缝,瞳孔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别吓我。"林小鹿的声音哑得厉害,她把胚胎往怀里紧了紧,手碰到小家伙的后颈,那里条形码脱落的地方有点发烫。
越往里走,隧道就越窄。刚开始还能直着腰,现在得微微弓着背。墙壁上的数字越来越新,有些刻痕边缘甚至还沾着新鲜的水泥灰。这不是很久以前刻的,有人一直在更新这些数字。
为什么是0714?林小鹿的脑子像台生锈的机器,转半天也卡着不动。这组数字明明应该很熟悉,可机械记忆模块里就是调不出任何相关信息,只剩下一片空白。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那一块狠狠擦掉了,连纸都擦破了。
突然,脚下踢到什么东西,"哐当"一声响,在隧道里传出好远。林小鹿吓得浑身一僵,抱着胚胎蹲在地上不敢动。应急灯刚好灭了,黑暗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胚胎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砰...砰...砰..."小家伙的心跳跟她小时候在孤儿院听的怀表声一样,不快不慢,特别稳。
灯再亮时,她看清了地上的东西——是个摔碎的保温杯,印着"阳光孤儿院"的字样,杯壁上还贴着歪歪扭扭的贴纸,上面画着个缺了耳朵的小鹿。
林小鹿的呼吸猛地停了。
就是这个杯子。七年前那个冬天,她发着高烧躺在孤儿院的小床上,有人把这个保温杯塞到她手里。里面是滚烫的红糖姜茶,烫得她手心发疼,却奇奇怪怪地把烧退了。当时她迷迷糊糊的,只看见床脚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个子很高,手指很长,正在往她枕头底下塞东西。
是布鹿玩偶!
记忆碎片像突然被激活的文件,争先恐后地往脑子外面涌。林小鹿抱着头蹲在地上,机械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想把这些记忆压回去。可这次不一样了,那些画面带着温度和气味,是真实的人类记忆,不是可以随便删除的数据。
"不...停下..."她咬着牙低吼,肩膀抖得厉害。左眼看见的是现在的隧道,右眼的空洞里却全是孤儿院的画面——结了冰的水龙头,漏风的窗户,还有那个总是站在铁门外的模糊身影。
怀里的胚胎突然哭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小猫似的呜咽,是响亮的啼哭,充满了生命力。林小鹿还没反应过来,小家伙突然伸出小手抓住了她流血的左手。
就在接触的瞬间,所有画面突然清晰了。
是刘佳梁。
十七岁的刘佳梁,还没有现在这么精瘦,脸颊上有点婴儿肥。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站在孤儿院铁门外,帽檐压得很低。有次林小鹿假装去倒垃圾,偷偷绕到围墙边,看见他把什么东西塞进墙缝里——是个塑料袋,装着她最爱吃的草莓味奶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林小鹿突然出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吓了一跳。隧道里只有她的回音,可她却好像听见了十七岁的刘佳梁在回答,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听王奶奶说的。你上次发烧说胡话,一直念叨要吃奶糖。"
胚胎的小手抓得更紧了。林小鹿低头看他,发现小家伙闭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像个小老头。他额头上的蓝光越来越亮,把她的手照得透明,能看见骨头和机械零件的接口。
左腿关节又卡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厉害,疼得林小鹿龇牙咧嘴。她靠在墙上想歇口气,手刚碰到墙壁,就听见"滴"的一声轻响。
身后的什么地方,好像有门开了。
林小鹿猛地转身,把胚胎护在怀里。应急灯的光线下,隧道深处站着十几个黑影,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一动不动。那些人影的轮廓很熟悉——都是她自己!
不,不是她。是克隆体。
这些克隆体比数据中心里的更完整,穿着一样的白色连衣裙,脸上带着一样的微笑。但她们的眼睛不对劲,瞳孔是灰蒙蒙的,像蒙上了一层雾。
"找到你了。"
刘佳梁的声音突然从克隆体们身上传出来,不是通过扬声器,是直接从她们的嘴巴里说出来的。十几个"林小鹿"同时开口,声音又甜又软,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跑什么呀?"第一个克隆体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擦过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林小鹿抱着胚胎一步步后退,脚后跟碰到墙壁才发现退无可退。隧道在这里转弯,形成一个死角。她的机械感官突然疯狂报警——这些克隆体的胸腔里没有心跳,她们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荧光蓝的液压油。
"你以为撕掉眼球就有用吗?"第二个克隆体歪着头笑,伸手摸自己的眼睛,动作跟林小鹿平时直播时的招牌动作一模一样,"你全身都是我设计的,连心跳频率都是我调的。"
第三个克隆体往前走了两步,白色裙摆下露出小腿——那里有块一模一样的疤痕,是林小鹿八岁时爬树掏鸟窝摔的。
"0714。"这个克隆体突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耳语,"是你的生日,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你难道都忘了吗?"
林小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为什么这个疤痕会在克隆体身上?为什么刘佳梁连这个都知道?记忆里那个塞奶糖的温暖身影,突然和数据中心里像素脸的恶魔重叠在一起。
"别过来!"她捡起地上的保温杯碎片,锋利的边缘对着克隆体们,"再过来我不客气了!"
克隆体们突然一起笑起来,笑声在隧道里反弹,变成尖锐的噪音。最前面的那个突然抬起手,指甲长得吓人,闪着金属的寒光。
"你想怎么不客气?"她一步步逼近,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蓝色的液压油脚印,"像砸婚纱处理器那样砸烂我们吗?还是像扯掉眼球那样撕掉我们的脸?"
林小鹿的手抖得厉害,碎片划破了手心,鲜血滴在地上,和液压油混在一起。胚胎突然不哭了,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克隆体,小嘴巴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妈妈。"
林小鹿怀疑自己听错了。风声太大,克隆体的笑声太吵,可能是她的听觉传感器出了故障。
"妈妈。"
这次听得清清楚楚。胚胎的声音很轻,像刚学说话的婴儿,但绝对是这个词。林小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他睁着纯黑的眼睛看着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手指。
就在这时,克隆体突然扑了过来!
林小鹿想都没想,抱着胚胎往旁边一滚。克隆体的指甲擦着她的头发过去,在墙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她刚站稳,另外两个克隆体又围了上来,一个抓她的胳膊,一个抱她的腿。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小鹿突然爆发了。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抱着胚胎猛地转身,把两个克隆体甩在墙上。更奇怪的是,那些克隆体撞到墙壁后没有再起来,而是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慢慢变成一滩蓝色的液体,顺着墙缝流进那些"0714"的刻痕里。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剩下的克隆体突然一起开口,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刘佳梁说了,你是完美母体,永远别想逃!"
林小鹿突然注意到,这些克隆体的额头上都有个小小的条形码,和胚胎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她们的条形码是灰色的,而胚胎那个,在脱落前是闪着蓝光的。
蓝光...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胚胎,小家伙正伸出小手,指着隧道深处。那里的应急灯坏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林小鹿能感觉到,那里有光。很微弱,很温暖的光,不像应急灯那么刺眼。
"往那边走?"她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胚胎,还是在问自己。
小家伙没回答,只是抓着她的手指往那个方向拽。
剩下的克隆体又围了上来,这次她们的动作更快,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林小鹿深吸一口气,抱着胚胎朝着黑暗跑去。机械关节还在卡壳,但每跑一步,人类的肌肉记忆就恢复一分。她能感觉到腿上的伤疤在发烫,就像当年摔下来的时候一样疼,但那种疼是活生生的,证明她还没死,还没被变成那些冷冰冰的克隆体。
跑进黑暗区域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林小鹿回头看,那些克隆体都停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个个站在应急灯光的边缘,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了空洞的迷茫。
"奇怪。"林小鹿嘀咕了一句,低头看胚胎,"是你做的?"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她怀里,好像刚才那个喊"妈妈"的不是他。
林小鹿抱着他继续往前走。没了应急灯的闪烁,眼睛反而舒服多了。她的机械夜视功能开始工作,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淡淡的绿色。隧道在这里变得宽敞起来,墙壁上的"0714"也消失了,换成了一排排金属门,上面贴着编号。
A-001,A-002,A-003...一直排到A-100。
林小鹿走到A-001门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了拉门把手。门没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后面是个巨大的空间,像医院的病房,又像实验室。正中间放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舱体,里面充满了浅蓝色的液体。而舱体里躺着的,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闭着眼睛,全身插满了细细的管子。
林小鹿的心跳差点停了。
她一步步走近,舱体上贴着标签:实验体A-001,激活日期2020/07/14,情感适配度37%。
2020年...三年前?
她又走到A-002门前,打开门。里面是同样的舱体,同样的女孩,但标签上的日期变成了2021/07/14,情感适配度59%。
A-003,2022/07/14,情感适配度78%。
A-004,2023/07/14...
林小鹿一扇接一扇地开门,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每个舱体里都有一个"林小鹿",她们的脸随着编号递增越来越像现在的她。一直到A-100门前,标签上的日期是昨天——2024/07/13,情感适配度99%。
明天就是7月14号了。
林小鹿的后背全是冷汗,机械系统的警报声越来越响,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终于明白刘佳梁说的"母体"是什么意思——根本不是要她生什么,而是要把她的意识,她的情感,一点点移植到这些克隆体里。那些什么胚胎,什么转化程序,都是骗她的!
他每年都在做同样的实验,每年都在7月14号这天激活新的克隆体。而她,到底是原来的林小鹿,还是第101个实验体?
怀里的胚胎突然动了动,小手指向房间最深处。那里有一个比其他舱体大得多的培养舱,上面盖着白布。
林小鹿走过去,手抖得几乎站不稳。她伸出手,掀开了白布。
培养舱里的液体是鲜红色的,像血一样。而泡在里面的,是一个男人。
刘佳梁。
不是现在那个一半脸是像素块的怪物,是十七岁的刘佳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少年人的傻笑。他的额头上也有个条形码,和胚胎那个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鲜红的,一直在闪烁。
舱体的标签上写着一行字:原始情感源,刘佳梁,提取日期2017/07/14,状态:未激活。
2017年7月14号...
林小鹿的记忆彻底炸开了。
那天是她的十岁生日,也是孤儿院着火的日子。她躲在楼梯间,看见十七岁的刘佳梁穿着校服从火里冲进来,把她背了出去。可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件事,因为第二天刘佳梁就转学了,像人间蒸发一样。
直到三年前,他以"金牌经纪人"的身份找到她,说要把她打造成顶流网红。
"为什么..."林小鹿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混着血从脸上淌下来,滴在培养舱上,"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能让他活过来啊。"
刘佳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是通过扬声器,是真实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林小鹿猛地转身,看见数据中心里那个半人半机器的怪物站在门口,像素脸上的代码快速跳动着。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每次激活克隆体都失败,"刘佳梁一步步走进来,像素组成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她们都没有你的情感波动,没有你的痛苦,没有你的爱。直到我发现,原来需要原始情感源的家人血脉..."
他的目光落在林小鹿怀里的胚胎身上,像素脸突然扭曲成一个笑容:
"他是我们的孩子,小鹿。用我的基因和你的情感培育的完美作品。只要把他放回培养舱,和原始情感源结合,佳梁就能活过来,我们一家三口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林小鹿终于明白了所有事。那个塞奶糖的少年,那个火场救她的英雄,根本就不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一场持续了十四年的实验。
而她怀里的孩子...
林小鹿低头看向胚胎,小家伙正睁着纯黑的眼睛看着她,小嘴巴动了动。
"妈妈。"
这次林小鹿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犹豫,她把胚胎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跑。刘佳梁在后面疯狂地按遥控器,整个房间的警报突然响起来,培养舱开始排水,红色的液体顺着地面往门口流。
"拦住她!"刘佳梁嘶吼着,声音里的电流杂音越来越重,"把胚胎带回来!那是我的!是我的!"
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林小鹿不敢回头,抱着胚胎拼命往前跑。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让刘佳梁碰到这个孩子。这个在她手里活过来,喊她"妈妈"的小家伙,是她现在唯一的家人。
跑出那个充满克隆体的房间,隧道突然向右拐了个弯。林小鹿跑着跑着,脚下一空,摔进了一个深坑里。
下落的时候,她死死护着怀里的胚胎。 Landing的瞬间,机械骨骼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但怀里的小家伙一点声音都没有。林小鹿急忙检查,发现坑底竟然是软的,铺着厚厚的海绵垫。
应急灯的光照进来,林小鹿愣住了。
这不是坑,是个电梯井。而井壁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0714",每个数字旁边都画着小小的鹿头,有的缺了耳朵,有的少了眼睛,一看就是小孩子画的。
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下降。
林小鹿抱着胚胎坐在海绵垫上,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画。原来不是刘佳梁刻的,是她自己刻的。在无数个被囚禁的日夜里,她用指甲,用发卡,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在墙壁上刻下自己的生日,刻下那个缺了耳朵的鹿。
"0714..."她轻轻摸着那些刻痕,指尖传来刺痛感,"要开心..."
那是纸条上的话。十岁生日那天,火灾后躺在医院里,她枕头底下除了布鹿玩偶,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0714,要开心。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是那个"死去"的刘佳梁写的。
电梯突然停了。门缓缓打开,外面一片漆黑。林小鹿抱着胚胎站起来,刚走出去一步,脚下就踢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看见地上躺着个布偶——缺了耳朵的布鹿玩偶,洗得发白,眼睛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的棉花。
玩偶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十根蜡烛,早就烧完了,只剩一小截蜡油。蛋糕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林小鹿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自己的字迹。
"0714,要开心。不许哭,不许忘记。这是我们真正的生日。"
隧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林小鹿抱起布鹿玩偶,把它塞进胚胎怀里,然后抱着小家伙,一步步走进那片未知的黑暗。
身后,刘佳梁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你逃不掉的!我们是一家人!永远永远都分不开!"
林小鹿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怀里胚胎的心跳,能听见布鹿玩偶摩擦的沙沙声,还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草莓奶糖味,就像十七岁那年,铁门外的少年身上的味道一样。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把那个疯狂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黑暗像凝固的墨汁,把脚步声吸得一干二净。林小鹿数着应急灯闪烁的节奏往前走,左眼读秒,右眼的空洞里却全是十七岁刘佳梁校服上的蓝白条纹。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渗进胚胎后颈的烫处,小家伙突然在她怀里打了个冷颤。
"冷?"她低头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机械体温调节器自动升到37度。隧道深处传来水滴声,"嘀嗒...嘀嗒..."像某种倒计时。左腿关节突然解锁般活络起来,林小鹿惊疑地动了动膝盖,人类肌肉的酸胀感顺着神经爬上来——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胚胎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小手指用力戳向墙壁。林小鹿的夜视功能自动开启,淡绿色光晕里,某处"0714"的刻痕比别处更深,水泥剥落处露出金属光泽。她伸手一抠,整块墙面竟像门一样弹开,露出后面嵌着的老式磁带播放器。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电流杂音刺得她耳膜发胀。刘佳梁的声音从二十年前钻出来,青涩得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小鹿别怕,火灭了就带你去吃草莓奶糖...对了,今天是0714,你十岁生日..."
录音突然被掐断,播放器吐出卷磁带。林小鹿展开泛黄的标签,右下角粘着半片草莓奶糖纸,笔迹是她自己的:"刘佳梁,2017.7.14,救我。"
应急灯刚好熄灭。黑暗中,胚胎突然发出咯咯的笑声。
林小鹿浑身汗毛倒竖,机械传感器在360度范围内疯狂扫描。三秒后灯光骤亮的刹那,她看见隧道两侧站满了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克隆体,她们脸上的微笑一模一样,裙摆下全是淌着液压油的金属腿骨。
"找到你了,母体。"克隆体们同时开口,声音层层叠叠像潮水。最前面的"林小鹿"抬起手,掌心有块新月形疤痕——那是林小鹿十二岁切水果留下的伤。
林小鹿抱着胚胎转身就跑,克隆体的指甲在身后刮出带火星的抓痕。跑出没几步,胚胎突然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小手指向头顶。林小鹿猛地抬头,应急灯槽里垂下无数根透明管子,管子末端挂着浸泡在营养液里的眼球,每只眼球都转着看向她,瞳孔里映出同一个编号:A-101。
"你才是最后一个实验体。"刘佳梁的声音从所有眼球里挤出来,"从火场救你的那天起,你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