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的爱(番外一)

X年X月X日 阴

他们说这里是“疗愈中心”。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发慌。空气里永远飘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阿燃签的字。他说:“哥,你需要治疗,等你‘正常’了,我就接你回家。”

“正常”…… 他看着我,眼神那么冷,像看一件需要修理的故障物品。他说我“恶心”。

心口被凿开的地方,灌满了这里的冷风。

X年X月X日 雨

“治疗”第一天。

被带进一个房间,金属的床,冰凉的皮带。他们说这叫“行为矫正”,为了帮我“稳定情绪”。

电流穿透身体的时候,世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和撕裂的剧痛。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我不能喊。喊出来,就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疯子”,成了阿燃眼里的“不正常”。

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声音,我自己的声音,在黑暗里一遍遍念,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皆是自由……”

自由?四面都是白色的墙,墙上是观察孔冰冷的眼睛。深渊的墙壁,原来不是石头,是这无孔不入的“治疗”。

X年X月X日 ?

时间在这里是凝固的胶水,黏稠得让人窒息。不知道是第几天了。

药片,蓝色的,白色的,圆形的,椭圆形的…… 一把一把塞进嘴里,用冰冷的水冲下去。它们像沙子一样磨砺着神经,把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情绪都搅成一团混沌的泥浆。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声音模糊,光线刺眼。

他们说这是“必要的镇静”。

我努力想阿燃小时候的样子,软软的头发,亮晶晶的眼睛,摔倒了会哭着扑进我怀里喊“哥哥抱”。可那张脸很快就会被那天他冰冷的眼神覆盖,还有那句淬了毒的话:“你怎么还不去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是药,还是回忆?

X年X月X日 无光

禁闭室。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自己粗重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边轰鸣。像一个被活埋的人,棺材板紧紧压在头顶。

他们说这是对“抗拒治疗”的惩罚。因为我拒绝回答那个医生的问题:“你对你弟弟周燃,是否存在病态的、扭曲的依赖?”

依赖?我把他从那么小一点拉扯大,喂他吃饭,教他认字,在他发烧的夜里整晚抱着他…… 这叫做“病态的扭曲”吗?

黑暗里,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只有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一寸寸漫上来,淹没口鼻。我用力蜷缩起来,像个回到子宫的胎儿,徒劳地寻找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小鱼小鱼……为何不游……” 声音在喉咙里破碎,连自己都听不清。原来牢笼,真的没有缝隙。

X年X月X日 麻木

镜子里的人是谁?

头发干枯得像褪色的水草,黯淡的银白失去了所有光泽。眼窝深陷下去,里面是两潭死水,映不出任何光亮。脸颊瘦削得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的苍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护士例行公事地记录着:“病人情绪稳定,配合度提高。”

稳定?呵。只是所有能感知痛苦的地方都结痂了,厚厚一层,麻木不仁。爱也好,恨也好,对阿燃那点残存的、可笑的期待也好,都被那电击、那药物、这无休止的“矫正”磨成了齑粉。

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原来绝望到尽头,连悲伤都是奢侈。

X年X月X日 碎片

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时候带阿燃去海边。阳光暖得发烫,海水是透明的蓝,能看到细小的银色鱼群。阿燃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他回头喊:“哥哥!快来看!小鱼!好多小鱼!”

我追过去,脚下的沙滩突然变成了冰冷的铁栏,一直延伸到海平线。阿燃站在铁栏外,冷冷地看着我。海水变成了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我往下拽。我拼命挣扎,却看到无数缠绕着幽蓝光点的水母从深渊里升起,温柔地包裹住我下沉的身体……

惊醒。冷汗浸透了薄薄的病号服。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被铁栏切割成一块块。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恐惧?

“小鱼小鱼快快游……” 我低声念着,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可四面八方的铁栏,冰冷坚固。我的小鱼……游不出去了。

阿燃,这就是你想要的“正常”吗?一具行尸走肉?

X年X月X日 尘埃

今天天气似乎不错。从狭小的窗口看出去,能看到一小片被铁栏分割的蓝天。

心像一片烧尽的荒野,只剩下冰冷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阿燃的脸在记忆里彻底模糊了,只剩下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痛苦根源的符号。恨?太累了。爱?早已灰飞烟灭。

那个叫喻安的人,那个会笑、会疼、会温柔地抱着弟弟讲故事的人,那个曾像鲸鱼一样向往大海的人…… 他死在了两年前,被送进来的那一天。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用最残忍的方式,一寸寸凌迟处死。

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编号为XXX的、等待“康复”的躯壳。或者,永远等不到。

“如你所愿。”

死亡或许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由?像那条被他捧在手心的小鱼,只是游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没有阿燃,没有“治疗”,没有牢笼的地方。

日记本快写完了。也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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