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镜世界逃亡
镜世界·层裂废都深处。
风静止了,雾翻卷着倾斜的街道,像是在低声哀鸣。小T唐和纱布背靠着被撕裂的钟楼残柱,喘息着。
前方,两道身影逼近——
一人,撑伞而行,动作几乎与主世界伞夫如出一辙,却没有灵魂的韵律。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模仿什么,而不是选择什么。
另一人,是简。更准确地说,是一具名为“简”的躯壳,空洞、死寂,却拥有着狂暴到扭曲的压迫感。他的脚步仿佛踩在时空裂缝上,每走一步,地面都像在排斥他的存在。
“……我们快不行了。”小T唐喃喃,握紧破损的怀表,却已经无法再使用。
纱布咬牙,低声道:“我来拖住他们,你快走。”
就在气氛即将崩裂之际,一道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他们面前,仿佛凭空浮现。四周的空间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默,像是整个世界忘记了转动的声音。
那是一位模糊得看不清面孔的人,他没有动作,却让简和镜伞夫骤然停下。
“够了。”他的声音如铁锈落水,低哑却贯穿时空。
镜简的脚步停顿,身体微微颤抖,像是陷入了什么“程序崩坏”的状态。而镜伞夫的手则慢慢垂下,像一具被切断信号的傀儡。
“走。”那人对纱布和小T唐说。
纱布一惊:“你是……”
他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表面带着类似晶体剥落的痕迹,那种压迫感——与主世界最可怕的某个存在如出一辙。
“我是这边的恶之源。”
“但你们可以叫我……守门人。”
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介质般的裂纹空间从他们脚下翻开。下一秒,三人消失在废墟中,留下一片如死之寂的街道与被定格的镜简和镜伞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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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世界·教培塔之外
与此同时,主世界的兰已强行定位到小T唐所在的位置。他融合后的灵体站在空中,咏唱召引法则的碎片,试图将小T唐与纱布从那片不稳定的“镜层”中拉回。
但下一刻,一只手从镜中探出。
不属于主世界的力量,纯粹、干脆、无视所有接引程序。
那是镜世界的小T唐的身影。她不带表情,直接斩断了空间中兰的引导线。
镜界通道碎裂,兰的身影被强行弹出。
他在临界点被抛回现实,倒在教培塔外的能量之环中,凝视着破碎镜光,低声说道:
“……这个镜世界,或许不比我们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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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世界·“避难所”
“到了。”
三人从扭曲的裂口中落下,落入一处仿佛是遗弃列车站改造的避难空间。
镜恶之源背对他们,伸出手,推开一扇门。
里面,传来几道熟悉的身影。
主美——站在中枢控制台前,冷静指挥着什么;
金智勋——站在主美身后,低头听命,神情严肃。
纱布与小T唐对视一眼,那种“认得,却又完全不同”的违和感令他们感到毛骨悚然。
在这个世界里,似乎一切都被倒置了。
镜恶之源低声道:“这片镜界在崩塌之前,会试图自我修复。而你们的到来……或许是它给予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纱布,”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擅长看懂秩序,我带你了解这个世界的‘逻辑’。”
纱布凝视他片刻,对小T唐说:“你先在这里找个地方落脚。我跟他去看看。”
小T唐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仍旧被那一击震得心神不宁:
“那个‘我’……为什么连兰都能一击斩断?”
主世界·教培塔医疗室,凌晨。
淡蓝色的医疗灯仍旧亮着,纱布与小T唐静静躺在并排的病床上,毫无知觉。懒人靠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神忧虑地望着纱布那张微弱起伏的脸。
门口传来脚步声,兰走了进来,眼底藏着疲惫。
“……你回来了。”懒人抬头。
“嗯。”兰点头,看了一眼床上二人,“我试图将他们拉出来,但……失败了。”
懒人的眉头微微皱起,“失败?”
兰沉默片刻,道:“里面的小T唐——镜世界的那个她,似乎已经掌控了那个世界的部分法则。我才刚介入,就被她一击切断了链接。那股力量……和我们不相上下。”
空气陷入一阵沉寂。
懒人低声问:“他们还会醒来吗?”
“我不知道。”兰没有给出承诺,“但如果他们的意识还在,就一定在挣扎。我会继续尝试。”
懒人点了点头,虽有不甘,却强忍着,回到床边握住纱布的手,声音轻如羽毛:“……那我就在这等她回来。”
兰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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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禁封山脉断层
黑岩断崖之上,任天月静静伫立。身后风卷云涌,带着苍凉之意。他手中轻轻旋转着一枚破碎镜片。
镜片中,隐隐映出一个高耸王座,而那王座之上的,赫然是他自己——身披黑曜裂甲,脚下万灵低伏,混沌神光笼罩其身。
“所以……你说这个人,是你?”伞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任天月并未回头,“不是我,是‘可能成为我的人’。”
“这是……魔王的碎片?”伞夫眼神凝重,他能感受到这片镜碎所包含的异样波动。
但奇怪的是——这股波动,与他曾亲身感受过的“那一位魔王”有着本质上的差异。
任天月淡淡道:“不是真正的魔王……但你也明白,它可能变成那样。”
伞夫皱眉:“你把这个拿给我看,是想做什么?”
“交易。”任天月转过身,眼神深邃如月,“你有的东西,我需要。比如镜世界之中——哪些人格已经开始越界?哪些意识正准备接管主世界的身体?”
伞夫沉默了。他最终从怀中取出一枚封印数据核,投给任天月。
“这些是你想要的。镜世界最近确实发生了人格穿透与镜界对映重构的迹象。但这不是免费得来的。”
任天月接过,看都没看,反手将镜碎递给伞夫,“我们还会回来。届时,希望你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话音未落,任天月与启音星轮化作月辉般的虚影,从原地消失。
伞夫站在断崖之巅,凝视着掌心的镜片。
他看到镜中,自己身披墨色长袍,剑尖拖地,背后万镜齐鸣。
“我……怎么会……”他低声喃喃,却没能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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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教培塔回廊
兰独自步入走廊,找到伞夫。
“你回来了。”兰望着他,神情审视,“镜界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伞夫将镜碎收起,神色如常,“……没有。只是一段残破的可能性。”
兰没有追问。他似乎已经习惯伞夫永远只说一半的态度。
“纱布和小T唐的情况,你知道了?”
“我知道。”伞夫轻声说。
兰走到窗边,望向远方的天际线,“我希望你还在我们这边。”
伞夫没回答,只是将手放在口袋中的镜碎上,缓缓摩挲。
兰转过头来,眼神平静,却隐隐带着审视与期许:“他们还在里面。我们必须相信他们。还有——相信我们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伞夫独自站在暮光中。
窗外,镜面天空悄然浮现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痕,恰如那个隐藏在伞夫心底的答案——悄然崩开。
镜世界·裂域避难所
幽暗走廊尽头,纱布独自跟在镜恶之源身后。他始终保持着距离,像是在追问,又像是在追逐某种不肯开口的真相。
终于,在一间布满镜纹的房间内,镜恶之源停下了脚步,望着一副残破的壁画——壁画上是七位模糊的身影,他们之中有提剑者,有持笔者,有带着猫面具的长者。
“……你一直在观察我们。”纱布开口,语气沉稳。
“我观察的,不只是你们。”镜恶之源的声音仿佛在空气中层层叠叠,“而是那些曾经存在,却再也回不来的人。”
“你是说高位者?”纱布紧盯着他,“你们从未求助他们吗?这世界变成这个样子……怎么会没有人阻止?”
镜恶之源的眼神冷静,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
“他们……早就死了。”
纱布浑身一震。
“在那个时间点。”镜恶之源轻轻敲了敲壁画上那一位戴着王冠的轮廓,“魔王第一次穿透了维度之界,撕开了这片镜层,带着扭曲与毁灭降临此地。他杀死了希斯克里夫。”
“……不可能……”纱布喃喃,“高位者不该是那么轻易被击溃的存在。”
“是的。”镜恶之源的目光却更加黯淡,“可他们不是轻易被击溃,而是被耗尽——他们试图拖住魔王的意识,但那个存在并非这世间能解读的存在。他不攻击肉体,而是污染认知。最终,高位者们一个个失控、扭曲,直至湮灭。”
“那……小T唐呢?”
“她是在那之后出现的。”镜恶之源转过身,看向纱布,“一个全新的意识体,从另一个维度被抛入镜界,接管了世界的余灰,并试图重塑秩序。这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镜世界。”
纱布沉默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他需要时间整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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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世界·高位者集议厅深处
兰将镜世界的情报整理汇报完毕后,悄然离开了大厅。他穿过长廊,来到一座古旧图书塔前——那里,重书写的将来正独自坐在长桌前翻阅古卷。
“……兰?”重书写的将来抬头,脸上如常地带着温和的笑。
“我来确认一件事。”兰不带寒暄,直接开口,“你——还记得‘那里’吗?”
那一瞬间,重书写的将来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你指的是?”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兰没有给他躲藏的机会。
沉默片刻,重书写的将来放下手中的卷轴,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却不再掩饰那一丝不安。
“我记得,”他说,“也忘了很久。”
兰的目光变得锐利,缓缓举起手中那本未曾出鞘的《神启问答录》。
“那就没必要继续演下去了。”
刹那间,光纹从兰的脚下扩散开来,书页中的金墨爆裂而出,化作万千命运锁链朝重书写的将来席卷而去!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重书写的将来低声说着,却不再遮掩,身体轮廓开始崩裂出另一重形态。
那是一张被时间吞噬的面孔,一道曾陪伴伞夫走过炼狱的名字:李箱。
“你早该忘记那段过去了。”李箱抬手,银灰色的数据流从体内涌现,与锁链相撞,激起漫天飓风!
“是你不肯面对而已。”兰冷冷回应,神录一震,天地震荡。
两人之间的空间逐渐塌陷,现实与残像在瞬息万变中折叠,仿佛彼此都试图将对方重新“书写”为自己能接受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