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记忆的反噬
林夕的指尖刚触到玉佩冰凉的纹路,后颈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正顺着脊椎往脑子里钻。他原本是想借着玉佩的力量隔绝“它”的窥探——自从在古宅里见过那团裹着黑袍的黑影后,他总觉得有双眼睛藏在暗处,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意识。可眼下这股力量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非但没起到屏蔽作用,反而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深处那道尘封的闸门。
眼前的景象骤然天翻地覆。潮湿的水汽消失了,古宅里腐朽的木味被一种陌生的香气取代——那是燃烧的檀香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海棠花香。林夕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再是沾满污渍的外套,而是一件宽大的玄色长袍,衣摆垂落在冰凉的石阶上,绣着的金色纹路在昏暗里泛着微弱的光。
他站在一座高耸的祭坛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青石板,每一块都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缝隙里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祭坛下方黑压压跪满了人,他们穿着粗布衣裳,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颤抖,嘴里念着晦涩的祷词,声音飘在风里,忽远忽近。
“该开始了。”有人在身后轻声说。林夕想回头,脖颈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抬起来——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腹上沾着一点海棠花瓣的碎屑,掌心托着一朵半开的海棠花。花瓣已经开始发蔫,边缘泛着枯褐色,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枯萎。
风突然变大了,祭坛上的幡旗猎猎作响,把下方的祷词吹得支离破碎。林夕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用我的血,换百年安宁。”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的海棠花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枯褐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很快就只剩下中间一点惨白的花蕊。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灼热的疼,像是有团火正从心脏往外烧,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他想低头看看,视线却突然模糊起来,祭坛下方百姓的脸变成了一团团晃动的黑影,连他们的祷词都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刺得耳膜生疼。
“林夕!林夕你醒醒!”
有人在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急切的哭腔。林夕猛地回神,眼前的祭坛、黑袍、跪拜的百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高中教室——墙上贴着“距离高考还有100天”的红色标语,窗户外是操场的绿色草坪,讲台上还放着半截粉笔。
可下一秒,这熟悉的场景就开始扭曲。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血红,草坪像是被泼了墨一样迅速变黑,教室里的同学原本正低头做题,此刻却纷纷抬起头,他们的脸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模糊得看不清五官,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和咧到耳根的笑容。讲台上的粉笔自动跳了起来,在黑板上飞快地书写,白色的粉笔灰落下来,却变成了暗红色的液体,写出的字赫然是“祭品不得反悔”四个大字,每个笔画都像是用鲜血凝成的,还在慢慢往下滴落。
“不……不是这样的……”林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他想后退,脚却像粘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头,指尖刚碰到太阳穴,就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那不是皮肤该有的温度,更像是摸到了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石头。
他猛地摊开手,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干净的手掌上,正顺着血管的纹路,一点点浮现出黑色的藤蔓图案。那些藤蔓像是活的一样,正从手腕往手肘的方向蔓延,每一片叶子都刻着细小的符文,和他之前在古宅里见到的黑袍人手臂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别强行回忆!”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小悠几乎是扑着冲了过来,双手按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泛着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像是有生命的萤火虫,落在黑色藤蔓上,原本正在蔓延的藤蔓顿了顿,似乎在抗拒这股力量。可下一秒,金色光点就像是被吸入了黑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些黑色藤蔓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蔓延得更快了,甚至顺着小悠的指尖,往她的手腕上爬去。
“快松开!”林夕急忙抽手,可小悠却攥得更紧,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在利用你的记忆反噬你——你越想拼凑过去,身体就会越像‘祭品容器’。刚才你触发的不是普通的记忆,是‘它’故意留给你的诱饵,只要你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想,那些黑色藤蔓就会彻底缠住你的五脏六腑,到时候……”
她的话没说完,林夕就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心脏里往外钻。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衬衫领口处,正有几根黑色的藤蔓破土而出,顺着脖颈往上爬,那些藤蔓的顶端带着细小的倒刺,刮过皮肤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林夕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玉佩时的场景,想起古宅里黑袍人说的“你终于回来了”,想起梦里反复出现的祭坛和海棠花——这些碎片像是被一根线串了起来,指向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答案。
小悠咬着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塞进他的手里。香囊是用浅色的丝绸做的,里面装着某种干燥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被藤蔓反噬的力道不小:“千年前的‘祭品’和你有一样的血脉,玉佩是用来压制‘祭品’力量的法器,可刚才你情绪太激动,反而让玉佩的力量和你身体里的‘祭品血脉’起了冲突。‘它’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只要你彻底被‘祭品’的身份吞噬,‘它’就能借助你的身体打开封印,把千年前没完成的事做完。”
“没完成的事?”林夕攥紧了香囊,草药的清香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看着手掌上慢慢停止蔓延的藤蔓,突然想起记忆里那句“用我的血,换百年安宁”——百年安宁,那百年之后呢?
小悠的眼神暗了暗,她走到教室的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原本应该热闹的操场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远处发出微弱的光,像是濒死的萤火。“千年前的祭品用自己的血暂时封印了‘它’,可那封印只能维持一百年。后来每一百年,就需要有一个拥有‘祭品血脉’的人来加固封印,可三百年前,最后一个守护者失踪了,封印开始松动,‘它’的力量也一点点渗透出来。”
她回头看着林夕,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你是这百年来唯一一个觉醒了‘祭品血脉’的人,也是‘它’唯一能找到的容器。刚才你看到的高中教室,其实是你潜意识里最想逃避的地方——你害怕面对自己的身份,所以‘它’就利用这一点,把记忆和你熟悉的场景混在一起,让你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这样才能更快地控制你的意识。”
林夕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的绞痛还在一阵阵传来。他看着手掌上的黑色藤蔓,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给他讲过的故事——奶奶说,他们家的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印记”,这种印记会在特定的时候觉醒,到时候就要承担起“守护”的责任。那时候他以为只是老人编的童话,现在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童话,而是刻在血脉里的诅咒。
“那现在该怎么办?”林夕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想变成什么“祭品容器”,更不想让“它”冲破封印,可眼下他连控制自己的记忆都做不到,更别说对抗那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了。
小悠走到他身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复杂的符文,和他在祭坛上看到的符文有些相似。她把纸放在桌子上,用指尖蘸了一点自己的血,在符文的中心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我暂时用符咒压制住了你身体里的血脉力量,但这只是暂时的。‘它’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会用各种方式刺激你的记忆,你必须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再强行回忆,一旦被‘它’抓住破绽,我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林夕点点头,他看着纸上的符文,突然注意到符文的角落里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和他记忆里掌心托着的那朵一模一样。“这海棠花……”
“是千年前祭品最喜欢的花,也是封印的钥匙之一。”小悠的声音低了下来,“当年祭品在祭坛上献祭的时候,手里就握着一朵海棠花,那朵花后来和他的血一起融入了封印,所以现在海棠花也成了‘它’最忌惮的东西。如果能找到那朵花的残魂,或许能暂时压制住‘它’的力量,可……”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三百年前守护者失踪后,那朵花的残魂也跟着消失了,没人知道它在哪里。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开‘它’的攻击,找到其他能加固封印的方法。”
林夕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黑色藤蔓还在皮肤下隐隐蠕动,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机会。他想起记忆里自己说的那句“用我的血,换百年安宁”,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如果这真的是他的宿命,那他该选择反抗,还是像千年前的祭品一样,接受这个结局?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熟悉的腐朽气息顺着门缝飘了进来,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林夕和小悠同时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站在门口,黑袍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那人影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有丝毫光泽,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看着林夕,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找到你了,我的……祭品。”
小悠猛地挡在林夕身前,双手结印,指尖再次泛起金色的光点:“离他远点!”
可黑袍人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一步步走进教室。他每走一步,地面上就会浮现出一道黑色的藤蔓,顺着瓷砖的缝隙蔓延,很快就爬到了林夕的脚边。那些藤蔓像是有生命的蛇,缠绕住他的脚踝,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别挣扎了。”黑袍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林夕手掌上的藤蔓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贪婪,“你身体里的血脉已经觉醒了,再过不久,你就会彻底变成‘祭品容器’,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打开封印,让‘它’重见天日。千年前的约定,也该完成了。”
“什么约定?”林夕挣扎着想要挣脱藤蔓,可那些藤蔓却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往他的裤腿里钻。他感觉到身体里的血脉又开始躁动起来,胸口的灼热感再次浮现,黑色藤蔓在皮肤上的纹路变得越来越清晰。
黑袍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千年前,祭品用自己的血封印了‘它’,却也和‘它’定下了约定——百年之后,若无人继续献祭,‘它’便会吞噬祭品的血脉,重现人间。现在,三百年过去了,你就是那个该履行约定的人。”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小悠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纸上的符文上。符文瞬间发出耀眼的金光,金色的光芒顺着地面蔓延,将那些缠绕在林夕脚踝上的黑色藤蔓灼烧得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化成了黑色的灰烬。
黑袍人的脸色变了变,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守护者的后裔,果然有点本事。可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林夕身体里的血脉已经和‘它’连在一起了,就算你能暂时压制,只要‘它’还在,他就永远逃不掉。”
说完,黑袍人突然抬手,一道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喷出,直冲向林夕的胸口。小悠想挡在他身前,却被雾气的冲击力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一口鲜血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
黑色雾气落在林夕的胸口,瞬间融入了他的皮肤。他感觉到身体里的血脉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黑色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手臂、胸口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大半的皮肤。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传来黑袍人诡异的笑声,还有小悠急切的呼喊,可他却像是被泡在水里一样,什么都听不真切。
“接受吧,林夕。”黑袍人的声音像是在他的脑子里响起,“你本来就是为了这个而生的,成为‘祭品容器’,让‘它’重见天日,这才是你的宿命。”
林夕的眼前又开始浮现出祭坛的景象——跪拜的百姓、燃烧的檀香、掌心枯萎的海棠花,还有那句“用我的血,换百年安宁”。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吞噬,身体里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在说:放弃吧,这样就不会疼了。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彻底沉入黑暗的时候,口袋里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香囊里的草药散发出强烈的清香,顺着他的鼻腔钻进脑子里,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小悠刚才说的话——“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再强行回忆”,想起奶奶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的“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心”,想起自己不想变成容器、不想让“它”伤害更多人的决心。
“我不是祭品……”林夕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身体里涌起一股陌生的力量,那股力量不是来自血脉,也不是来自玉佩,而是来自他自己的意识。他猛地抬手,掌心对着黑袍人,原本正在蔓延的黑色藤蔓突然停止了动作,紧接着开始一点点褪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正在往回拉扯。
黑袍人的脸色大变,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夕:“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控制住血脉的力量?”
林夕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和血脉里的力量对抗,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撕裂一样疼。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一旦放弃,不仅是他,小悠,还有更多无辜的人,都会被“它”吞噬。
他闭上眼,集中全部的注意力,脑海里不再想祭坛的记忆,不再想血脉的诅咒,只想着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要守住自己的意识。渐渐地,他感觉到身体里的躁动开始平息,黑色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胸口的灼热感也慢慢消失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手掌上的藤蔓已经只剩下淡淡的印记,像是快要消失的纹身。黑袍人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他还想再发动攻击,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捂着胸口后退了几步。
“‘它’的力量……正在减弱?”黑袍人喃喃自语,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怎么会这样?”
小悠扶着墙站起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黑袍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因为你低估了他的意志。‘祭品血脉’虽然强大,但最终能控制身体的,还是他自己。你以为靠记忆反噬就能让他屈服,却忘了,人心的力量,比任何诅咒都要强大。”
黑袍人咬着牙,他看着林夕,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知道今天已经不可能得手了。他冷哼一声,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成一团黑色的雾气,消失在教室里。
黑袍人走后,教室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林夕和小悠两个人。林夕靠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对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身体里还残留着撕裂般的疼痛。
小悠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你刚才做得很好,第一次就能靠自己的意志压制住血脉的力量,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林夕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他看着手掌上淡淡的印记,轻声说:“刚才……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吞噬了。”
“我们是同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小悠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不过刚才黑袍人说的话你也要记住,‘它’不会轻易放弃,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否则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不一定能帮得了你。”
林夕点点头,他看着桌上那张还在泛着微弱金光的符文,又看了看口袋里的玉佩和香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决心。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平静了,但他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害怕和逃避。
“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我都会坚持下去。”林夕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不会让千年前的悲剧重演,更不会让‘它’伤害更多的人。”
小悠看着他,眼神里露出一丝欣慰。她拍了拍林夕的肩膀:“好,我们一起努力。明天我们去一趟古籍馆,我记得那里有一本关于千年前封印的记载,或许能找到关于海棠花残魂的线索。只要能找到残魂,我们就能暂时压制住‘它’的力量,争取更多的时间。”
林夕嗯了一声,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虽然依旧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