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理与感
锦鲤左手托着腮,右手被半透明的红色锁链环绕着抬不起来,被迫和盐水、千落一起坐在喷泉的石阶上。看着两人一个叉腰一个抱臂、故作严肃监视自己的样子,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她眨眨眼,“两位‘看守’哈~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本鲤回去睡一会儿呢?就一小会儿哦~我又不是不给你们许愿了,午睡可是养生之道!”
盐水把一根手指摆在锦忆涟脸前晃了晃:“NO、NO、NO!只要让你回去,你肯定就不愿意出来了!你在池子里面游,我们怎么叫你出来?还不是得把你‘请’出来?所以,干脆就别回去了~”
锦鲤心虚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不睡就不睡嘛,哪来这么多歪理…”
千落在一旁饶有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不肯出来?”
盐水露出了一个饱含沧桑的无奈笑容:
“我曾深受其害——”
千落低低地笑了两声他看向空无一人的大街,用没按着肚子的那只手戳了戳锦忆涟:“说正经的,你知道为什么大晴天的,街上却这么多雨伞雨棚吗?还有,人都去哪儿了?该不会……也是你‘实现’了什么奇怪的愿望吧?”
锦忆涟立刻挺直了身板:“哦~这个呀~当然不是我啦!!本鲤可是很讲职业道德的!
“你们不知道,也就前两天吧,这里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瓢泼大雨!连你们来的那个春…呃什么镇都飘了点雨丝——我可是听收音机里说的!”
千落接口说:“春花镇。我们刚从那边过来。”
“你们住那儿?”
盐水摇了摇头:“不是啦,我们旅游路过。怪不得在那边也觉得天色阴沉沉的。”
“就是嘛,当时乌云压顶,电闪雷鸣,街上还有不怕死的行人呢。我嘛,正躲在水底睡得香——下雨天咕噜咕噜的水声可是最好的白噪音——结果,‘咚’一下,我就被砸醒了。”
锦鲤撇撇嘴,仿佛还在回味被吵醒的不快。“我本来很生气,结果定睛一看,水里漂着枚亮闪闪的金币!许愿币都到眼前了,规矩不能坏,我也只能出来啦。”
“然后我就在喷泉边,看到那个许愿的小男孩。他对着水晶球说……‘我希望全城的人都消失’。”
她握紧了左拳,僵持了几秒,又缓缓松开。
“然后……Boom!全城的人,真的就一下子都不见啦!嗯,当然啦,因为他自己也属于‘全城的人’,所以……他也一起消失了。”
“绕了半天,这不还是因为你的水晶球,人才没的吗?”千落挑了挑眉,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
“当然不是!是那个小男孩自己许的愿!水晶球只是执行愿望的机制!我只是个……保管员兼前台!”
盐水托着下巴:“好嘛,全城的人都消失了,这说明没有你‘锦忆涟’在场,水晶球一样能独立运作实现愿望嘛。”
“水晶球就是我的一部分!我们是一体的!”
“那不还是你干的…”千落一计漂亮“补刀”
“哼,给你们说不清楚了…”
锦鲤不说话了,把头偏向一边,抱着手不理人。研筬和千落捂着嘴,偷偷地笑。笑声传到锦鲤的耳朵里,她紧咬着牙把锁链甩得沙沙响。两人装作没听见,锦鲤更生气了。
锦忆涟终于忍不住,扭回头喊道:“喂!!我说,你们那几个同伴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呀?!我想回去了!!”
两人这才收起玩笑。千落轻轻敲了敲耳边的宝石,调出地图界面,看着森林中四个缓缓移动的光点。
千落伸了个懒腰,随意地将宝石界面退出:“我也不知道啊,看位置……还在森林深处吧。慢慢等呗。”
“实在无聊就唠会儿嗑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说你还实现过什么有趣的愿望?”盐水问道
锦忆涟拉长了声调,带着孩子气的赌气:“我——才——不——要——和——你——们——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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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深处,星离和白茗循着地图指引大步前进。阳光在茂密的树冠间切成碎片,洒在地面上。
“快到了吧?”星离看着宝石地图上几乎重叠的光点,心中默念。
果然,穿过一片格外浓密的灌木丛,前方豁然开朗。一块巨大的青灰色岩石上,一个镶嵌着铜钉的木质宝箱静静地搁在那里,在穿过林隙的阳光下,甚至闪烁着某种夸张的、如同动画特效般的星星光点,上方还悬浮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这提示……生怕冒险者是瞎子吗?”星离一边在心里吐槽这过于直白的游戏设计,一边放轻脚步向前走去。白茗无声地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浅紫色的眸子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树影
刹那间,左侧的树丛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枯叶“沙沙”狂响!白茗瞳孔骤然收缩!
“小心!”
警告脱口而出的同时,她已经猛扑过去,一把将星离推进旁边的灌木丛!几乎就在两人倒地的瞬间,一声撼动地面的沉重闷响在她们原先站立的位置炸开!泥土和草屑飞溅,地面传来清晰的震颤。
星离的心脏狂跳着,她从枝叶缝隙中回头看去——一只体型堪比卡车的黑色巨兽,正矗立在那里!它覆盖着岩甲般的粗糙皮肤,头上顶着一根长达两三米、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色独角,仿佛随意一撞便能摧折古木。它低伏着身躯,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沉吼声,浑浊的眼珠左右转动,搜寻着消失的猎物。
星离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从宝石存储空间中取出了那把手枪。看来,想要拿到宝箱,这一战无法避免。她对上白茗的目光,白茗微微点头,手指极其隐蔽地指向巨兽的独角根部——那里,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浓郁的金色宝石,随着巨兽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下移动都带起清脆的“叮当”声。
“果然,弱点在宝石……”星离心下明了。
白茗已经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巨兽侧后方绕去。星离明白她的意图:制造动静吸引注意,为自己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白茗从茶包里取出几枚边缘锋利的茶叶状飞镖,右手一扬,精准地钉在巨兽厚重的背甲上,发出“叮叮”的轻响。巨兽的注意力果然被身后的骚扰吸引,它不耐烦地甩动头颅,笨拙地转过身去。
就是现在!星离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握枪,准星牢牢套住那块金色宝石——
——扣动扳机!
枪声响亮,子弹脱膛而出,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精准地命中宝石中央!
然而,预想中的碎裂并未发生。子弹只在宝石表面留下了一道蛛网般的细微裂痕,便被弹飞了!巨大的冲击力反而让巨兽彻底狂怒,它猛地回身,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锁定了枪响的方向!下一秒,它甩开沉重的四肢,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碾过灌木,朝着星离藏身之处狂奔而来!三秒,庞大的阴影已经笼罩头顶!
白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惊恐的表情,她不再隐藏,从藏身处踉跄冲出:“星离!!!” 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星离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她知道躲不掉了。那瞬间,极致的恐惧过后,竟奇异地生出一丝平静。
“…就是死得有点难看了,被怪物踩扁什么的…”面对迫近的死亡,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朝着拼命奔来的白茗,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轻轻的微笑。
“星离——!!!”
风吹乱了她的额发,耳畔是白茗绝望的呼喊和怪物喉咙里滚动的低吼。视线被怪物巨大的阴影和口中狰狞的利齿填满
“…嗯……结束了……”她缓缓合上眼睛,
视野被急速放大的黑暗填满,紧接着,是一片纯粹而耀目的白光。
“…嗯……结束了吗……”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缓缓下坠,被轻柔地包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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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快醒醒!”
身体仿佛陷入了意识的沼泽,无力地下沉……双脚感受到了地面,头顶是漆黑的天幕。远处,一点微弱的亮光在黑暗中执着地闪烁着。
她本能地朝着光亮走去。脚下的“地面”逐渐变得坚实、平整,头顶的“天空”也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那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原来是一台屏幕不大的老式电视机,正发出“沙沙”的噪音和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里像是个网瘾少女的房间。游戏手柄、零食包装袋、翻开的书本随意散落在地,墙壁贴满了星空海报。一个青色长发的身影陷在柔软的豆袋沙发里,咬着可乐吸管,正对着满是雪花点的电视屏幕出神。
“切…怎么看不了了?” 那人嘟囔着,用遥控器不耐烦地拍打着自己的膝盖。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哟,稀客啊~”她说着,突然转过头。一张与星离别无二致的脸庞,嵌着一双菱形的、黄绿色猫眼石般的瞳孔,静静地看了过来。
在不到三秒的沉默对视后,沙发上的女孩“腾”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哇!!真的是你呀!!??”
“!?我们……见过?”
“你不记得了?………好吧,我懂了。”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松开了手,后退两步,抱起胳膊。“也是,你当然不记得我。”
“没有!不是完全不记得…”她急忙解释,内心却在疯狂刷屏:(os:艹!这个人怎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啊?!连发旋的位置都一样!)
对方眨了眨眼:
“啊,关于为什么长得一样,你听我解释……”她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没错,我能‘听’到哦,你心里那些吵死人的弹幕。”
:“!!!”(os: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女孩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可乐,然后像是背诵设定集般流畅地说道:“简单说呢,每个人的灵魂从诞生起,大概就分成了‘感性’和‘理性’两个面。‘理性’通常不敌‘感性’活跃,所以长期潜伏在意识的深层,像后台默默运行的隐形程序。所以我们虽然共存了十七年,却一直没见过面。没想到,这次在你的宝石技能作用下,竟然把我们俩都给‘具象化’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她用一种棒读般的语气说着“可喜可贺”,还敷衍地拍了两下手,那双菱形的瞳孔却紧紧盯着感性面,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
理性面 :“听懂了没?需要我用更简单的比喻吗?”
“听、听懂了……所以……” 感性面下意识地慢慢向后挪了半步,“……你真的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理性面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一把按住感性面的肩膀,另一只手的食指点上她的额头:“笨蛋,我可是‘理性’啊。是你每一个冲动念头最后的审核员,每一份复杂情绪的分析师。要是连你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你哪天突发奇想有个‘小小’的自毁计划,我岂不是要跟着一起 Game Over 了?”
说完,她做了个夸张的抹脖子动作,然后又把吸管塞回嘴里,含糊地嘟囔。
“……所以说,你真的不用在心里藏些什么。像‘这家伙居然是理性面!?’、‘什么鬼’、‘她会不会取代我?’这种问题,直接摊开来问我就好了。毕竟……”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了解你的一切,而你直到今天才知道我的存在。在心里自己跟自己吵翻天的话,会很伤‘对方’的心哦~”
这句话,像是对眼前的感性面说的,又像是对她们共同拥有的、外面的那个“星离”说的。
“真是个……令人毫无隐私可言的能力啊。” 感性面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被一个完全了解自己、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的“自己”注视着,这种感觉诡异又令人不安。
她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尽可能平静却依然带着点别扭的语气问:“你……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吗?”
理性面脸色一变,用力吸完最后一点可乐,发出“呼噜噜”的空响,随后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关切”地望回来。
“哈?!你怎么又问这种笨蛋问题啊!我都说了我们共存十七年了!你的情感,我都在这里同步感受着啊!虽然出不去,但是你经历的每一个场面都是你我共同操作着的呀!!!”
从她的语气能听出,这段话末尾至少跟着三个无形的感叹号。她白了感性面一眼,随手将空罐子以一个漂亮的弧线抛进房间角落的垃圾桶,然后叹了口气。
“不过,关于寂不寂寞嘛……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我有这个——”
她大步走到那台老电视机后面,抬起手,仿佛用了全身的劲儿,“砰”地一声拍在电视机顶上。老旧机器发出快要散架的“轰隆”悲鸣。
理性笑起来,忽然,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兴奋地拉起感性的手,把她拽到沙发上。
“咋了?”
“嘘…看电视。”
理性面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屏幕。刚才的雪花屏闪烁几下,跳出了清晰的画面——正是刚才那头怪物的第一人称视角!
“这是?”
“啊,我平时就用这个小电视观察‘外面’的情况。” 她盘腿坐下,“不过,这不是实时画面,而是被我技能影响者——也就是刚才那大家伙——的记忆碎片。”
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理性面无语地眯起眼:“身为身体主控,却连自己的技能都不懂啊…好吧,给你补补课。技能「梦影」,就是像影子一样潜入对方最深刻,通常是痛苦的记忆世界,将那段记忆编织成梦境,对目标进行精神干扰或打击。当然,我们也能趁机‘看’到对方的记忆。在外界看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所以不用担心外面那个白头发小姑娘,她安全得很。”
“……真是的,什么想法都瞒不过你…”
电视屏幕上的视角摇晃着,仿佛怪物正躺在草地上。视线缓缓右移,一个粉色头发、长着狐狸耳朵的娇小身影,正欢快地从那个大宝箱里掏出一枚金币,然后一蹦一跳地奔向远处一个倚树而立的灰色长发男人。
感性面仔细地看着:“那是…?”
画面放大,聚焦两人。粉发女孩举起金币,笑容灿烂地朝男人说着什么。男人低头看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理性面摸着下巴,思考道:“估计就是锦鲤提到过的‘之前那批人’吧。看特征…粉毛,狐耳,还有个看起来像是哥哥或者同伴的男人…” 她脑中迅速调取信息,“你还记得白茗在茶庄说过什么吗?她见过三个人,一对兄妹,加一个青梅竹马?那个青梅竹马好像没出现,但这对…很可能就是那对兄妹。”
“嗯。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卷入的…”
屏幕上,女孩清脆的声音传来:“哥~芩雅姐已经找到那一块金币了,这块儿多余的也没什么用啦。不如我们就把它藏在这个石头底下吧?万一以后…万一以后还能再
回来,就把金币拿出来,怎样?”
“好,都听你的。”男人的声音温和。
女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金币埋进巨石旁的泥土里,然后掏出小刀,在巨石侧面认真刻下几个字——「雨笙到此一游」。
理性面托着腮:“雨笙,芩雅…名字还挺好听的。”
“那个男生,大概也姓雨吧。”
“她都叫哥了,不姓雨姓什么?”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模糊、晃动,只能看到那抹粉色和灰色渐渐远去,消失在林间。
“看来记忆要结束了。我们…你该‘回去’了。”
感性面有些突然的回头:“哎?那回到现实…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只要「梦影」发动,你就能找到我。” 像是突然觉得这话说得太“黏糊”,她闭眼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跟你说话还挺有意思的。既然有这个技能,为什么不多‘见见’呢?………我可没有在邀请你常来啊!你爱来不来,我一点儿都不在乎…”
理性面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的红晕彻底出卖了她。感性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一直藏在心底的“自己”,竟有几分可爱。
感性面忍着笑,一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的,好的。那…要怎么离开这里?”
“你闭上眼睛。”
感性面依言闭眼。理性面走近,双手轻轻按在对方的胸口,然后,冷不丁地用力一推!
“哇啊!”感性面惊呼一声,失去平衡向后倒去,仿佛跌入无底深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