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争锋太微令
江衡攥紧了手中的令牌与玉佩,迈步向前,身影融入苍茫暮色之中。
“小师弟小师弟,我们水山谷冰凝峰你要来吗,我们这……”
一位身着蓝白相见的衣服的男子御剑而来,抓住江衡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道。
“我先看见的!走开走开。”
又一位身着赤色长袍的女子过来,
“我们火魄峰的待遇可好了!而且弟子也不多,特别清净!你要不要过来?”
“……”
殿外的喧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与宗主殿内残留的肃穆清冷格格不入。
那蓝衣男子抓向江衡手腕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而赤袍女子的话语则充满了火系的直率与竞争意味。
江衡身形微顿,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握着令牌与玉佩的手指收紧了些。
他正欲开口婉拒,一个熟悉的声音便穿透了这突如其来的纷扰。
“哟,挺热闹?”
沈云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几步开外的石阶旁。
紫瞳扫过围住江衡的两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既非恼怒,也非热络。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蓝衣男子闻声转头,看清来人,脸上热情稍敛,但还是坚持道:
“沈师弟来得正好!
这位江师弟天资卓绝,冰火双修,正是我们水山谷冰凝峰急需的良才!我们峰主……”
“冰凝峰确实精研水系变种。”
赤袍女子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灼灼地看向江衡,
“但师弟的火灵根同样惊人!我们火魄峰有最适合淬炼火灵的地火窟,资源更是……”
她话未说完,沈云帆已走到近前,很自然地站到了江衡身侧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屏障。
他抬手,指尖一缕细小的紫色电弧无声跳跃,恰好隔开了蓝衣男子还抓着江衡的手。
“两位师兄师姐的好意,江衡心领了。”
沈云帆的声音不大,带着惯常的慵懒调子,却清晰地压住了两人的话语,
“不过嘛,拜入哪一峰,恐怕不是他能随意选的。”
蓝衣男子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沈云帆的目光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和不赞同:
“沈师弟此言差矣!内门弟子令在手,选择权自然在江师弟自己。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质疑,
“谁不知道太微长老座下主修雷法?沈师兄你虽强,但江师弟身负冰火双灵根,并无雷灵根潜质。
你若强留他在太清峰修习雷系功法,岂不是明珠暗投?误人子弟啊!”
“正是!”
赤袍女子也立刻附和,她性子更烈,话语也更直接,
“沈师兄,我们知道你与太微长老地位尊崇,但也不能罔顾弟子本身的天赋和意愿吧?
江师弟明明是冰火奇才,硬要他去琢磨雷符阵盘,这不是耽误是什么?”
“误人子弟?”
沈云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眉梢微挑,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更深了,紫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小孩胡闹般的了然。
他指尖跳跃的电弧“噼啪”轻响了一下。
“谁告诉你们,他要拜入太微长老门下了?”
沈云帆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又或者,谁规定太清峰只能教雷法?”
蓝衣男子和赤袍女子同时愣住,脸上写满困惑。
沈云帆不再看他们,转而侧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江衡,语气变得随意熟稔:
“儿砸。”
这称呼让旁边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东西领完了?该回去了。灰云说药圃里那株三百年份的七星草叶子有点蔫,等着你去瞧瞧呢。”
他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江衡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没反驳,只低低“嗯”了一声。
沈云帆这才重新看向那两位招揽者,指尖那缕电弧倏地扩散,在空气中勾勒出两个苍劲古朴的篆字虚影
——“太微”。
虚影一闪而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家师收徒,何时需要看单一灵根了?”
沈云帆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况且,霜天长老的冰魄真解,难道配不上他的冰灵根?
太清峰药圃的百草精华,难道淬炼不了他的火脉?至于意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衡身上,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调侃,
“这小子打擂时连盾都能摔飞出去,没我看着点,你们谁兜得住?”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蓝衣男子和赤袍女子瞬间哑口无言。
沈云帆没有疾言厉色,甚至没有一句反驳,只是轻描淡写地点明了两个关键:
其一,江衡的归属早已定下,是太微与霜天两位长老共同属意;
其二,他沈云帆与江衡的关系绝非普通师兄弟,那份熟稔与“看顾”之意不言而喻。
更关键的是,他点出了霜天长老的冰魄真解和太清峰的资源。
——这恰恰完美契合江衡的双灵根,彻底堵死了他们“明珠暗投”的指责。
“……”
赤袍女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沈云帆那句“没我看着点”和“摔飞盾牌”的调侃更是让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误人子弟”有多么冒失和可笑。
蓝衣男子也讪讪地收回了手,意识到自己似乎踢到了铁板。
“原、原来如此……”
蓝衣男子尴尬地拱了拱手,
“是我等唐突了,沈师弟,江师弟,告退。”
说完,拉着还有些不甘心的赤袍女子,匆匆御剑离去,背影颇有些狼狈。
喧闹散去,山风重新灌入这片平台。
沈云帆这才彻底转向江衡。
紫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紧握的令牌和玉佩上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在他汗渍未干的脊背上。
“问心阶滋味如何?”
他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冲突从未发生。
江衡沉默片刻,面具下传出低沉的声音:
“还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幻境有点吵。”
“吵?”
沈云帆眉峰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追问,只嗤笑一声,
“能把你吵到,看来动静不小。走吧,我们回峰。
灰云惦记着你的冰灵力给它新挖的洞府降温,你再不回去,它能把药圃的灵力都抽空。”
他说着,转身率先朝太清峰的方向走去,玄黑袍袖在暮色山风中轻轻摆动。
江衡看着他的背影,握着令牌和玉佩的手指缓缓松开,又再次握紧。
玉佩传来的清冽凉意丝丝缕缕渗入肌肤,抚平了神魂深处最后一丝因幻境和冲突带来的躁动。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宗主大殿,抬步跟上沈云帆。
洛尘剑在他背后,剑柄上的霜纹与冰蓝脉流在暮光中流转着内敛的光华,冰与火的平衡无声地运转着。
通往太清峰的石径蜿蜒向下,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渐深的苍茫山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