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雷烬处衣角温
叶听澜的指令如同寒刃劈开凝滞的空气,沈云帆腰腹间挣扎的紫色雷光猛地一滞,光芒急速暗淡。
到最后,化作几缕细小的电弧,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后彻底湮灭在他紧攥的玄黑衣袍之下。
凝聚雷灵似乎耗尽了他最后抵抗的力气,紧绷如弓弦的身体骤然脱力。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傀儡,直接从冷硬的兽皮木椅上往下滑落。
就在他身体将要重重砸向冰冷地面的瞬间,一只微凉却异常稳定的手及时托住了他的手肘。
冰魄灵气特有的清冽气息无声弥漫,带着沉静的力量,稳住了他下滑的趋势。
叶听澜没有看他,另一只手虚按在他脊背上方寸许之处。
精纯的冰魄灵力缓缓渡入,如同涓涓细流梳理着他体内因剧烈情绪和灵力失控而混乱震颤的经脉。
那动作精准而克制,没有丝毫多余的触碰,如同最严谨的疗愈法诀。
沈云帆脱力地半靠在椅脚边冰凉的地面上,头颅无力地垂着,散乱的黑发遮住了他惨白的侧脸。
叶听澜渡入的冰灵力带着安抚的力量,如同微凉的雪花落在灼热的岩浆上,强行抚平那剧烈的动荡。
极致的疲惫和灵力抽空后的虚脱感如同沉重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松懈下来,紧攥的手指松开,指尖因之前的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
房间里只剩下他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以及叶听澜灵力流淌时发出的冰晶凝结般的细响。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忽然,那只垂落在冰冷地面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似乎被什么牵引,极其缓慢地、无意识地抬起沉重的胳膊,摸索着。
最终,微凉的指尖轻轻碰触到了叶听澜垂落在他身侧的一小片衣角。
那动作细微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孩童寻求依靠般的茫然和笨拙。
指尖蜷起,小心翼翼地揪住了那片冰蓝色的柔软布料,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松开。
叶听澜梳理灵力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沈云帆的头颅依旧低垂,意识显然并未清醒,散乱的发丝下,传出他含糊不清的呓语。
声音破碎而微弱,如同梦游者的呢喃,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师姐……”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努力调动混沌的思维,
“……还……在这里……”
揪着衣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冷的……地方……你都在……好暖和……”
那不成句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沉的梦境里艰难地捞出来。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抓住那一丝熟悉的寒意和背后带来的、奇异的安心感。
冰魄灵力在他体内流转带来的舒缓,似乎被模糊的意识错误地理解成了“暖和”。
他下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托着他手肘的微凉手掌,嘴里又溢出两个破碎模糊的音节:
“……我……喜”
这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如同叹息般消散在沉寂的空气里。
他的脑袋彻底歪向一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揪着衣角的手指也缓缓松开了力道,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沉入了无边的黑暗睡眠中。
只有眉宇间那抹深重的、仿佛刻入骨髓的疲惫与脆弱,在昏睡中依然依稀可见。
叶听澜的手依旧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肘,保持着那个精准而克制的姿势。
冰魄灵力依循着固有的路径,持续而稳定地梳理着他体内残余的紊乱。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片被无意识揪过的衣角,布料上留下几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褶皱痕迹。
她的脊背依旧挺直如孤峰寒松,下颌线条绷紧,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久,她才极其缓慢地收回托扶的手,动作轻得没有惊动一丝尘埃。
她没有再看地上沉睡的人,视线投向门外明亮刺眼的阳光。
院中,江衡背对着房门,静静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仿佛只是院中一尊沉默的石像。
灰云不知何时溜了出来,正小心翼翼地扒着门框探头往里看,黑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