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融时额心誓
叶听澜的指尖停留在他微湿的鬓角,那带着精纯冰魄灵力的凉意仿佛拥有奇异的魔力。
不仅拭去了泪痕,更抚平了他灵魂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任由他死死攥着自己的袖角,那片冰蓝的布料在沈云帆紧握的指节下皱成一团。
深嵌的褶皱如同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山风低吟。
沈云帆依旧低着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晕开深色的痕迹。
巨大的狂喜、深埋的委屈和长久压抑的爱恋交织冲撞。
他需要一个更坚实的支点,一个更确凿的证明,证明这不是一场因他狼狈而生的怜悯幻梦。
攥着她袖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些许,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措与依赖。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破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从散乱的黑发下传来:
“……真的……吗?”
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脆弱和不敢置信的试探。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仿佛怕声音大一点,眼前这抹蓝白便会如冰雪般消融散去。
叶听澜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发顶,看着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却仍固执地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心底那片冰封的湖,终于彻底消融,只剩下温热的、带着怜惜的暖流。
她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那只停留在他鬓角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却异常坚定地顺着他的脸颊轮廓滑落。
微凉的指尖轻轻托起他低垂的下颌,动作平稳而有力,迫使他不得不抬起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沈云帆被迫迎上她的视线。
那双总是或狠戾或促狭的紫色眼眸,此刻被泪水洗得异常清澈。
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孤注一掷的依赖和近乎卑微的期盼。
四目相对。
叶听澜的目光沉静依旧,但那份沉静之下,是终于不再掩饰的、厚重如深海般的专注与温柔。
她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清冽的冰魄气息瞬间将他完全包裹,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的额头,带着微凉的、如同玉石般的触感,轻轻抵上了他滚烫的额心。
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地发生,没有任何迟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它超越了言语,是最直接的安抚,也是最深沉的确认。
“唔……”
沈云帆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被堵在喉咙里的呜咽。
额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如同甘霖浇灌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抚平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丝不安的震颤。
那紧攥着她袖角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带着一种失力般的虚脱感。
那只松开衣袖的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满足于冰冷的布料。
它微微抬起,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她腰侧垂落的、同样冰蓝色的衣襟边缘。
指尖先是轻轻勾住了那滑顺的衣料,感受到其下属于她的、微凉的体温和稳定有力的心跳韵律。
这份真实的触感给了他巨大的勇气。
他仿佛终于确认了锚点的存在,那只手猛地向上抬起,紧紧抓住了她腰侧的衣襟!
这一次,不再是攥着袖角,而是实实在在地抓住了她这个人。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片衣襟从她身上扯下来,五指深深陷入布料之中,指节因用力而再次泛白。
他像是溺水者终于攀上了救命的浮木,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和所有的依赖都倾注在这一抓之上。
“听澜……”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彻底的松懈。
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两人相抵的额角滑落,一部分滴在他的衣襟,一部分沾湿了她的鬓发。
叶听澜没有动。
她的额头依旧稳稳地抵着他的,任由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襟。
那只托着他下颌的手,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安抚的意味,在他紧绷的下颌线边缘缓缓摩挲了一下。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自己能更好地承接住这微微颤抖的身体,让他的额头能更舒适地倚靠着自己。
另一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缓缓抬起。
它带着同样的迟疑,最终轻轻落在了他因情绪剧烈起伏而微微弓起的、僵硬的脊背上。
那只手没有用力拥抱,只是虚虚地、带着保护的意味,覆盖在他冰冷的玄黑衣袍之上。
掌心隔着布料传递着精纯冰魄灵力特有的、稳定心神的微凉气息,梳理着他体内残余的混乱与疲惫。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在冰冷的地面上,在寂静的房间里。
一个无声地哭泣着,释放着积压太久的情感和委屈;
一个沉默地承接住他所有的重量和脆弱,以额心的微凉和掌心的灵力,给予最沉静也最有力的回应。
窗外炽烈的日光透过窗棂缝隙,在地面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恰好落在叶听澜垂落的蓝白衣袂和沈云帆紧抓着她衣襟的手上。
光与影的交界处,冰冷的地面与相抵的额心之间,一种带着生涩暖意和无声誓约的联系,悄然滋生。
院角药圃的阴影里,灰云叼着的赤阳果早已滚落泥土。
它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地面,黑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耳朵高高竖起,捕捉着里面细微的动静,小小的三瓣嘴无声地动了动: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