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无声护云帆

叶听澜的唇离开时,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如同雪后初霁时掠过湖面的风。

沈云帆依旧阖着眼,呼吸却已彻底陷入绵长而均匀的深眠。

先前紧绷的身体全然放松,只余下眉宇间那道深刻的疲惫印记,如同被刀锋镌刻在灵魂深处。

紧攥着她衣襟的手指早已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指尖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苍白。

叶听澜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沉睡的脸上。

那双能洞察灵力流转的蓝瞳,此刻清晰地映照着他毫无防备的脆弱。

她并未立刻起身,那只托过他下颌的手缓缓收回,指尖几不可察地在虚空中蜷缩了一下。

覆在他脊背上的手也轻轻移开,掌心下传递的冰魄灵力早已梳理完他体内最后一丝紊乱的灵流。

她凝视了片刻,终于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蓝白衣袂随着动作垂落,拂过地面细微的尘埃,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精准与克制,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寒气场,却已悄然敛去了大半。

她并未离开,而是后退了半步,在离沈云帆一臂之遥的冰冷地面上盘膝坐下。

脊背挺直如孤峰寒松,双手自然地置于膝上,掌心向上,虚虚相对。

精纯的冰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将沉睡的沈云帆笼罩其中,隔绝外界一切惊扰。

室内陷入一片更深沉的静谧,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山风声,以及两人几近重叠的平稳呼吸。

院角的药圃深处,凝露草叶尖的露珠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灰云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小小的身躯紧绷着,连耳朵都紧紧贴在脑袋上。

它刚刚用来捂江衡嘴的前爪还残留着微弱的电弧酥麻感。

“走了?”

江衡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紧绷。

他整个身体还嵌在松软的泥土里,脸颊上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去。

方才门缝里惊鸿一瞥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中灼烧。

“嘘——”

灰云警惕地竖起一只耳朵,三瓣嘴紧张地翕动着,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满是慎重,

“还没……气息还在里面,很稳。”

它能清晰感知到屋内那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的气息

——一道是沉静如渊海的冰寒,一道是陷入深度沉眠后的虚弱平和。

江衡顺着灰云示意的方向,努力将感知投向静室。

果然,那熟悉的、带着清冽寒意的灵力波动并未远离,反而以一种守护的姿态萦绕在室内。

他紧绷的肩背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身体也从泥土里慢慢拔出。

“吓死我了……”

他心有余悸地嘀咕,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目光复杂地再次瞥向那扇门,

“这……这就成了?也太……”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冲击性的画面和此刻屋内诡异的平静。

“成了就是成了。”

灰云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老成,它抖了抖身上的泥土。

细小的爪子扒拉了一下被弄乱的灰色绒毛,黑眼睛瞥了江衡一眼: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高马尾,试图驱散那份不自在:

“这是不是太突然了点,这时候那家伙还半死不活地躺地上呢!”

灰云懒得理他,小巧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捕捉着风中细微的灵力变化:

“灵力稳了,脉象也平了。主媳的冰魄灵力梳理得很彻底,他这次是真耗干了。”

它黑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睡一觉,把亏空的补回来就好。走吧,别在这儿碍事了。”

它用爪子推了推江衡的靴子,示意他离开。

江衡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扉,屋内静谧得如同时间凝固。

他想象着里面的场景

——冰蓝的身影无声守护,玄黑的少年在绝对安全中沉眠。

那份沉静,竟比刚才窥见的亲密更让他心头莫名发堵,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最终点了点头,跟着灵巧跃上药圃边缘的灰云,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远处的山林阴影里。

静室内,时间如同被冰魄灵力冻结。

窗棂透下的光斑缓慢移动,从两人交叠的衣袂边缘,悄然爬上了叶听澜垂落膝头的冰蓝袖角。

她盘膝而坐,双眸微阖,长睫在眼下投下两弯安静的弧影。

周身流转的冰魄灵力如同无形的寒潭,沉静无波,却将整个空间都纳入其守护的领域。

每一次呼吸都悠长而平稳,与地上沈云帆陷入深眠的绵长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共鸣。

沈云帆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散乱的黑发铺陈开来,遮住了大半苍白的脸颊。

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连指尖都透着一种虚脱后的无力。

只有在偶尔极细微的翻身或一声几不可闻的梦呓时,眉峰会无意识地蹙紧。

每当这时,叶听澜周身沉静的灵力便会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将那份不安悄然抚平。

空气中再无泪水的咸涩,也无情动时的滚烫气息。

唯有冰雪的清冽,混合着沈云帆身上残留的、淡淡的雷火余烬味道,以及新生的默契。

叶听澜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依旧维持着守护的姿态,将所有的喧嚣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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