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蛟噬月焚骨劫

竹舍浸透晨光的焦糊气里,灰云指尖迸出对雷丝凝成光针,穿梭于白黎撕裂的银尾皮肉。

孩童蜷在她膝头昏睡,每一次细微的痛楚都让狼耳神经质地抽动。

覆着软绒的尾尖本能地缠紧她小指,尾骨上那道狰狞伤口边缘,赤金色的血脉纹路如同活蛇般游走。

每一次绞紧都勒得灰云指骨泛白,渗出冰蓝的血珠,沁入银白色的狼毛根部,晕开诡异的淡紫。

沈云帆的千影在他掌心化为一柄薄如蝉翼的雷光刃,精准地削去伤口边缘焦黑的坏死皮肉。

“白绢当年把这小崽子塞给师姐的时候,可没说是颗一点就炸的‘焚脉雷核’吧?”

他话音未落,雷光刃尖倏然点刺入血纹交错纠缠最烈之处。

刃锋挑开冒着丝丝黑气的嫩肉,一股黑血溅出,在糊着薄霜的竹篾窗纸上烙下几点刺目的污痕:

“总好过某些人,专会使些不入流的苦肉计。”

灰云一巴掌拍开他试图去揪白黎那因痛苦而抖动的狼耳的手。

另一只手上冰蓝与幽紫交织的灵力如雾般覆上狰狞的创口。

雷丝在她操控下,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织就一层灵力网膜,强行压制住暴走的血脉纹路。

沾血的毯角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小手攥住。

昏沉中的白黎竟精准地从灰云袖袋深处拽出那缕带着熟悉气味的银亮绒毛。

糊着半干涸的血痂和脏污,一股脑地塞进她来不及反应的掌心。

喉间还溢出幼兽护食般短促而模糊的咕噜声,仿佛在交付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笃。”

霜寂剑鞘冷硬地叩响门框,清越之声压下室内焦躁。

森冷寒雾漫过门槛,在地面凝出一条蜿蜒的霜径。

叶听澜拎着寒气四溢的玄冰药匣踏入,蓝袖翻涌间,精纯的冰魄灵力将灼热痛苦的白黎包裹其中。

她目光扫过屋内,声音清冷如冻泉击石:

“云舟太慢,御剑。”

孩童脊背上狂舞的赤金血纹在极致寒意下猛地一滞。

它不甘地蛰伏于皮下,却依旧如困锁的蛟龙般剧烈地突跳、挣扎,将苍白的皮肤顶起危险的弧度。

白黎喉间挤出的呜咽更加破碎,夹杂着幼兽濒死的哀鸣。

灰云下意识捏紧掌心那撮沾染了血痂、体温和本源气息的银毛,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叶听澜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掠过她紧攥的拳头,淡淡道:

“带着。”

一缕剔透的冰丝凭空凝结,精准地缠上灰云的手腕。

寒气丝丝缕缕沁入那撮银毛深处,竟引动着绒毛根部泛起微弱却纯净的月白光晕:

“此物浸透他的本源精血与气息,作寻踪脉引,足矣。”

碧梧峰中,殿内药气馥郁,却又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清寒。

殿心,夜清歌发间斜插的那支古朴银簪簪首。

一只衔着明珠的玉蟾雕饰正随着她指尖银针的每一次微妙颤动而吞吐出氤氲青雾。

通体雪白如初雪、唯耳尖两簇金毛如火焰跳跃的白绢,蜷伏在药炉旁。

炉中金焰无声燃烧,它蓬松的雪尾慵懒地环抱着炉身,双瞳却锁定着悬浮着的那片银蛟逆鳞——

夜清歌指间银针稳如磐石,精准地刺入逆鳞中央最细小的鳞隙!

一滴沉重如汞、璀璨如熔金的蛟血,带着沛然莫御的古老威压,坠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羊脂玉碗。

碗中早已盛放着刚从白黎尾尖伤口逼出的、色泽如熔岩般赤红的狼血。

两股血脉相遇的刹那,“滋啦”爆响!

一股粘稠腥甜的黑雾腾起,扭曲翻滚间竟隐隐凝成一张痛苦嘶嚎的狰狞鬼面!

“柔骨生于猫,焚钢炼于狼。银狼噬灵,猫脉未成。”

夜清歌并指如刀,凌空抹过那翻腾的黑雾血煞,指尖灵光牵引,雾气骤然凝聚成一副清晰的幻象:

一头银辉熠熠的巨狼虚影仰天咆哮,锋利的獠牙狠狠撕咬着一条闪烁着青光的虚幻猫形灵脉!

她声音冷冽:

“早产体弱,本该孕育的灵猫柔脉未能稳固成形,反遭更凶悍的银狼血脉反噬、侵蚀骨血根基。”

诊断既出,她指间银针再无迟疑,挟着一缕破邪清光,倏然刺向白黎眉心

——欲强行阻断邪煞侵蚀本源!

“嗷——呜!!!”

恐怖的剧痛瞬间引爆了白黎体内濒临崩溃的血脉平衡!

孩童脊背上蛰伏的赤金血纹如同烧红的烙铁鞭痕猛然暴凸而起,几乎要冲破皮肤!

那条重伤的银尾更是带着滔天痛苦与毁灭性的力量狂扫而出,狠狠抽向旁边的药炉!

“轰隆!”

巨大的铜制药炉应声而倒,炉盖掀飞。

炉膛内燃烧的金红火焰炭块四散飞溅,大部分竟直扑向炉旁安然蜷卧的白绢!

灰云身影如一道撕裂空气的紫色雷光闪现!

她竟徒手,毫不顾忌地一把死死攥住那根裹挟着狂暴力量、乱抽横扫的狼尾根部!

狂暴的银狼之力沿着手臂冲入她体内,震得她气血翻腾。

然而,就在她将自身精纯雷灵本源强行灌入白黎尾骨的刹那,赤金血纹竟开始缩回白黎的脊骨!

失控的力量骤然消失,白黎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小小的身体软软地滚进灰云怀中。

神志不清间,奶牙却死死叼住她颈侧的灰布衣襟,无意识地磨蹭啃咬。

脊背上伤口重新撕裂渗出的温热血液,迅速在她灰扑扑的衣襟上洇开朵朵刺目又凄艳的红梅。

夜清歌刺向白黎眉心的银针,稳稳悬停在灰云因紧攥狼尾而青筋毕露的手背上方半寸。

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区区雷纹兔的灵力……竟能如此熨帖地压制银狼焚脉之狂?”

簪首玉蟾吞吐的青雾骤然浓郁。

她簪尖倏忽转向白绢,那青雾如有生命般缠绕上白绢蓬松柔亮的雪尾尖梢:

“看来,你这宝贝女儿挑“娘娘”的眼光,倒是刁钻得很。”

白绢懒洋洋地甩了甩似乎被青雾“骚扰”到的尾巴,那耳尖两簇标志性的金毛微微抖动。

几点细碎如星屑、纯净无比的淡金色辉光无声抖落,精准地坠入玉碗中混乱的血药混合液里。

碗中翻腾扭曲的黑雾鬼面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消融溃散。

碗内液体竟在眨眼间变得澄澈透明,氤氲着温润如玉的琥珀光泽!

叶听澜早已上前,引动她精纯浩瀚的冰魄灵力。

灵力在她指尖凝聚、压缩,最终凝成一根近乎透明、散发着绝对寒气、细如麦管的琉璃冰魄针管。

她动作迅捷而稳定,精准地将针管贯入白黎因痛苦而微张的咽喉深处。

“咳!嗬……”

孩童身体剧烈抽搐呛咳,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狂暴的赤金色光芒在冰魄灵力的浇灌与压制下,竟不可思议地渐渐褪去戾气,在皮下缓缓流淌。

“银蛟血性至霸至烈,需以极致冰魄为桥梁疏导脉络,方可调和入药,否则无异于饮鸩止渴。”

夜清歌的目光重新落回灰云身上。

手中银簪的簪尖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一挑,便挑开了灰云颈侧松散的衣襟领口。

露出了锁骨下方那个昨夜被白黎失控时咬出的、深紫色淤血未散、边缘还带着细碎齿痕的清晰牙印:

“至于你,小兔子——”

她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灰云竖起了耳朵:

“每月月圆之夜,抱她来此地浸泡药浴。届时,需借你本源雷灵之力,疏导蛟血入其经脉。”

“我会的,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当这药引子?难道别人都不行么?”

“因为这崽子每次咬你啃你的时候,她体内凶悍的银狼血脉,就安分得像条见了骨头摇尾巴的家犬。”

夜清歌的簪尖轻轻点了点她锁骨上那枚刺目的淤痕,一股奇异的微麻感瞬间传遍灰云半个身子,

话音未落,一直旁观的白绢忽然优雅地跃上厚重的青梧木药案。

灵巧的尾尖轻轻一扫,蘸取了玉碗中那澄澈的琥珀色药液。

随后,在光滑如镜、纹路古朴的案面上,不急不缓却异常清晰地划拉出一个“云”字。

写完,它那双深邃的琉璃竖瞳微微一转,轻飘飘地瞥了灰云依旧紧攥着那撮银毛的拳头一眼。

“蛟血焚脉,凶险未除。今夜药浴,需你寸步不离守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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