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棠灼影共归途

尘土路在脚下延伸了七日。

这七日,对于灵力尽失、身负诡异“异种”的两人而言,漫长而煎熬。

沈云帆那点“虚弱特权”终究无法长久享用。

当叶听澜右肩的海棠瓣爆发出一次冰寒剧痛时,沈云帆立刻收回了赖皮姿态,用右手稳稳扶住了她。

“师姐?”

沈云帆的声音里没了调笑,紫瞳中只剩下纯粹的担忧。

他能感觉到叶听澜手臂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

叶听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让她窒息的寒意与痛楚,缓缓站直。

她没推开沈云帆的手,只是低声道:

“无妨。”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我们先歇会儿。”

沈云帆语气坚决,不由分说地将她引向路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

这一次,换他支撑着她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右肩的位置,让她将重心倚靠在自己相对完好的左侧身体上。

他掌心那朵米粒大小的金色菜花苞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分地灼烧了一下,疼得他额角一跳。

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用右手笨拙地拿出水囊递给叶听澜。

叶听澜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囊小抿了一口。

冰魄灵力运转得更加缓慢,如同凝滞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安抚着肩头那妖异的寄生花瓣。

暖阳花髓的药效似乎在被那冰海棠不断消耗,痛楚的间隙越来越短。

沈云帆沉默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紫瞳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心疼,焦虑,还有一丝对自己之前“撒娇耍赖”的懊恼。

他意识到,这段路,他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当个“累赘”了。

师姐的伤,比他想象的更重,也更危险。

之后的行程,沈云帆彻底收起了那副无赖样。

他依旧走在叶听澜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那只完好的右手随时准备在她身形不稳时提供支撑。

他不再抱怨路途遥远,反而会刻意找些轻松的话题,或者指着路边新奇的景物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叶听澜依旧沉默寡言,但对他伸出的手,不再抗拒。

两人相互倚靠着,以一种更沉默、更坚韧的方式,在凡尘的道路上跋涉。。

掌心的灼热与肩头的冰寒,成了这段旅程最深刻的烙印。

第七日的傍晚,天际线被一片浩渺无垠的花影所取代。

那是一片海棠的海洋。

不同于凡俗园圃里精心修剪的观赏海棠,眼前的花林古老而磅礴,一眼望不到边际。

高大的海棠古树枝干虬结,如沉默的巨人般矗立,枝头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花朵。

花朵的颜色并非单一,从初绽的娇嫩粉白,到盛放的胭脂红霞。

再到将谢时沉淀的深红与浅紫,如同天边倾泻的云锦,被夕阳镀上了一层熔金般的暖晖。

空气湿润清新,吸入肺腑,仿佛连体内那诡异的“异种”带来的持续痛楚都稍稍平复了一丝。

这便是北地冰魄灵力滋养出的奇迹

——海棠林,叶听澜的故乡。

叶听澜的脚步在踏入林缘花香的瞬间,不自觉地放缓。

紧绷了数日的冰冷面容,在夕阳与花影的映照下,似乎柔和了一丝。

那是一种归家的本能,即便伤痛缠身,灵魂深处也为之悸动。

她深吸一口熟悉的的空气,肩头那冰晶海棠瓣的寒意似乎也被这同源的气息安抚,微微收敛了锋芒。

沈云帆站在她身侧,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紫瞳中倒映着漫天霞光与无边花海,连掌心的灼痛都仿佛被这壮丽的美景冲淡了片刻。

他由衷地赞叹:

“真美……”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叶听澜身上。

霞光勾勒着她高挑清冷的身影,黑发仿佛染上了海棠的红晕。

这一刻,她仿佛与这片花林融为一体,是这片天地间最自然、最核心的存在。

沈云帆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悸动,仿佛窥见了她冰冷外壳下与这片花海同源的、磅礴的生命力与温柔。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当他们沿着落满花瓣、散发着幽幽灵光的小径深入林间不过百步,前方的空气骤然泛起涟漪。

两道身影如同从繁茂的花枝与虚空中凝结而出,无声无息地拦住了去路。

那是两名守卫。

他们身着青碧色的软甲,甲片纹路如同海棠叶脉。

身形矫健,气息沉凝内敛,带着草木之灵特有的纯净与警惕。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叶听澜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恭敬,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少主回府!”

但当他们的视线转向叶听澜身侧那个瘦削驼背的陌生男子时,那份恭敬瞬间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戒备。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沈云帆那只散发着霸道灼热气息的左手时,眉头更是紧锁。

其中一名守卫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云帆。

语气虽然保持着克制,但其中的疏离与警惕清晰可闻:

“少主,这位是……?”

沈云帆感受到那两股锁定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与排斥的草木灵压。

她微微抬手,示意守卫退下,声音清冷如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少主威严:

“沈云帆,我的师弟。此行护我有功,亦是伤者。让他进去。”

“是!少主!”

两名守卫听到叶听澜亲口确认,立刻收敛了所有戒备,躬身退至两旁,让开了道路。

但看向沈云帆的眼神,依旧带着难以消解的审视与一丝隐隐的忧虑

——那金红灼热的气息,与这片冰魄滋养的静谧花林,实在是格格不入。

沈云帆重新走回叶听澜身边,这次没有刻意去靠她,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却悄然伸出,虚虚地扶在了叶听澜的左臂后方,形成一个随时可以支撑的姿势。

然而,就在两人踏上那条通往花林深处甬道时,右肩的海棠瓣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冰寒!

那股寒意瞬间蔓延至半边身体,让她右腿一软,身形猛地一晃!

“师姐!”

沈云帆反应极快,那只虚扶的手瞬间变得坚实有力,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左臂和腰侧。

他强忍着掌心因用力而加剧的灼痛,紫瞳紧紧盯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撑住!”

叶听澜靠在他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肩头,急促地喘息着,试图调动冰魄灵力压制肩头的剧变。

她能感觉到沈云帆手臂的紧绷和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以及那同样不容忽视的、来自他掌心伤口的灼热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痛楚,在这一刻奇异地交织。

“我没事……”

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试图站直,但右肩的冰寒却让她半边身体都麻木僵硬。

“没事个鬼!”

沈云帆难得强硬地打断她,支撑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

“靠着我!省点力气,到家再说!你再逞强,信不信我……”

他话到嘴边,看着叶听澜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后面那句“把你扛起来”终究没说出来,只是闷声道,

“信不信我……赖在你家门口不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让叶听澜能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自己相对完好的左侧身体上。

两人以一种近乎相互依偎的姿态,在守卫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踏上了那条通往花林深处的灵玉甬道。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前方,花影重重,楼阁的轮廓在霞光中若隐若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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