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刀剜心十里血

冰冷的铁链撞击着木质刑架,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栖鸦渡镇中心的广场从未如此拥挤而寂静。

数千道目光聚焦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聚焦在十字形刑架中央那个被牢牢捆缚的身影上。

沈云帆的双臂被强行拉开、捆死在横木两端。

手腕处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与先前王彪捆绑的痕迹重叠,磨得鲜血淋漓。

脚踝处同样被铁箍紧锁,冰冷的金属紧贴着骨节。

最致命的依旧是贯穿腰腹的那两道玄铁钩索,它们并未被取下。

钩尖深深嵌在血肉里,随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它们牵扯着内脏,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鲜血早已浸透了下半身的粗布衣衫,沿着裤管滴落,在脚下的木板上积成一滩粘稠的暗红。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主动撞击那冰冷的钩尖。

兜帽早已在拖行中脱落,此刻他被迫高昂着头。

散乱沾血的刘海下,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在暴露在无数双贪婪或看热闹的眼睛里。

冷白的皮肤映衬着嘴角凝固的血痕和脸颊的污泥,更显脆弱。

唯有那双紫瞳,深邃剔透的紫色,此刻燃烧着不屈的、冰冷的火焰,死死盯着前方。

人群嗡嗡的低语汇成一片沉闷的海洋,饱含着对“赵娘子”极致的憎恶和对即将上演的“正义”的狂热期待。

“杀了她!千刀万剐!”

“毒妇!还楚少爷命来!”

“五千两黄金啊……可惜了,是官府的……”

“啧啧,长这么张脸,心肠怎么如此歹毒……”

“看那眼睛,真是妖物!不是人!”

污言秽语和恶意的揣测如同无数根淬毒的针,刺向刑架。

沈云帆紧抿着毫无血色的薄唇,牙关紧咬,下颚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不是那个杀夫的赵娘子!

他是沈云帆!

是曾立于天下顶峰的雷修!

是太微长老的弟子!

可此刻,他灵力枯竭,连千影都只能在袖袋深处感知到一丝微弱而焦躁的电流,却根本无法召唤。

他像一件被错认、被陈列的货物,一个承载着仇恨与贪婪的符号,即将被当众处决。

墨隐舟和他的玄甲骑士并未离开。

他们分立在高台两侧,兜帽下的阴影隔绝了所有情绪,只留下纯粹的、执行命令的冰冷。

他们负责确保“赵娘子”伏法,确保朝廷的威仪在栖鸦渡得到彰显。

至于架上的人究竟是谁,真假已无关紧要。

广场边缘,楚家的马车并未离去。

那位拄着鸠杖的锦衣老者

——楚祥的父亲,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刑架上的“仇人”,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诅咒着。

他没能亲手将其撕碎,但能亲眼见证其被凌迟处死,也足以告慰儿子的在天之灵了。

他身后簇拥的楚家人,脸上同样写满了怨毒的快意。

监刑官是一名面孔刻板、身着郡衙官服的瘦高男子。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高声宣读:

“人犯赵氏,女,栖鸦渡柳条巷人氏。于四日前,持凶器手刃亲夫楚祥。

犯十恶不赦之杀夫重罪。按大盛律,处剜心极刑,以儆效尤!行刑——!”

最后两个字如同丧钟敲响。

一个膀大腰圆、赤着上身、仅穿一条油腻皮围裙的刽子手走上台。

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刀身狭窄,弯如柳叶,刃口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这是一把专门用于剜心的刑刀。

他的眼神麻木而专注,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即将被分解的肉。

刽子手停在沈云帆面前,伸出粗糙油腻的手,一把撕开了他胸前早已破烂不堪、被血浸透的衣襟。

冷风猛地灌入,激得沈云帆身体剧烈一颤,牙齿咯咯作响。

布满血污、鞭痕和钩伤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更显出几分触目惊心的惨烈。

掌心的断情花苞受到极度刺激,疯狂搏动。

剧痛沿着手臂血脉上窜,直钻心窍,与即将到来的酷刑预兆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神志撕裂。

刽子手用冰凉的手指在沈云帆苍白的胸膛上摸索着,寻找下刀的位置。

那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激起沈云帆本能的寒栗和强烈的反胃感。

体内枯竭的雷灵根疯狂震颤,渴望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却被断情花苞死死压制。

丹田气海如同彻底干涸的沙漠,连一丝电弧都无法闪现。

千影在袖袋里微弱地嗡鸣,如同绝望的悲泣。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终于从沈云帆紧咬的牙关里挤出。

抗拒的本能让他的身体肌肉绷紧到极限,试图弓起背脊,避开冰冷的刀锋和更冰冷的触摸。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混合着血迹淌过鬓角,滴落在锁骨上。

“老实点!毒妇!还想跑不成?”

台下一个声音尖利地叫骂,随即引来一片附和的唾骂。

刽子手似乎找准了位置。

他手中的柳叶刀高高举起,刃尖对准了沈云帆左胸心脏搏动最明显的位置。

冰冷的刀锋悬停在那里,似乎在积蓄力量,也似乎在刻意延长这恐惧的瞬间。

全场死寂,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一点寒芒之上。

连墨隐舟兜帽下的阴影,似乎也微微转向了刑台的中心。

沈云帆猛地闭上了那双足以勾魂夺魄的紫瞳,而是极致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的尊严,被彻底碾碎。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结局会如此荒唐而惨烈,像一个无辜的替罪羊,被绑在刑架上等待剜心。

“嗬……”

一声极其短促、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的、带着血腥气的轻笑溢出他的唇边。

那笑声冰冷刺骨,充满了对命运的嘲弄,对这不公世道的讥讽。

但也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濒临崩溃的疯狂。

刀光一闪!

“噗嗤——!”

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响,清晰得刺耳。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苍白的皮肤,撕裂了肌肉纹理,精准地扎入了胸腔深处。

一股难以想象的、足以瞬间摧毁所有意识的剧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胸口炸开!

那不是简单的尖锐疼痛,而是带着一种内脏被活生生搅动、撕裂、捣碎的恐怖感觉。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终于冲破了沈云帆死死咬住的牙关,响彻了整个栖鸦渡广场。

那声音里包含了肉体的极致痛苦,包含了灵魂被撕裂的无边绝望,包含了所有无法言说的冤屈与不甘。

鲜血,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创口处喷涌而出。

它溅了刽子手满身满脸。

也顺着刀身和沈云帆剧烈抽搐的身体奔流而下,瞬间染红了整个十字架的下半部分。

他的身体在铁链和束缚下疯狂地痉挛、挺动,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贯穿腰腹的铁钩随着他的挣扎更深地切割着内脏,带来叠加的痛苦。

刽子手面无表情,任由温热的血喷溅,手臂沉稳有力,手腕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刀柄。

他在里面搅动!

冰冷的刀刃在温热的、跳动的血肉内部旋转、剜割,寻找那颗被肋骨保护着的心脏!

“呃……嗬嗬……”

沈云帆的惨嚎变成了喉管被血液堵塞的、破碎的嗬嗬声。

每一次搅动都带来新的、更猛烈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钎在身体内部疯狂穿刺。

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摇晃、旋转,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视野的边缘。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随着那汹涌而出的热血飞速流逝。

掌心那搏动不休的花苞,仿佛感受到宿主的生命即将终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那痛感甚至短暂压过了剜心的酷刑,根须疯狂蔓延。

似乎想要在他心脏被剜出前,先一步吞噬掉他的魂魄。

花苞的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他濒死的神经上重重敲击。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叫好声,如同嗜血的群狼在盛宴前咆哮。

楚家老者脸上露出了扭曲而满足的笑意。

墨隐舟兜帽下的阴影依旧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只是一场按部就班的处决仪式。

刽子手的动作精准而冷酷。

他感觉到了刀刃触及到了坚韧的、包裹着心脏的心包膜阻力。

他手臂的肌肉贲张,手腕再度加力,刀锋向内猛地一压、一撬!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隐约响起

——那是肋骨被撬断的声音。

紧接着,柳叶弯刀穿透了最后的屏障。

冰冷的刀尖,终于触碰到了那颗在血泊中依旧顽强跳动的心脏!

沈云帆的身体猛地向上挺起,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到了极限。

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紫瞳在那一刻因极致痛苦而涣散、失焦。

所有的光芒都在飞速消逝,只剩下空洞的、濒死的灰暗。

他的意识被无边的剧痛和黑暗彻底淹没。

最后的感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无,和那……刀尖抵住心脏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触感。

十字架上的身影,除了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痉挛,已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唯有那柄深深没入胸膛的弯刀,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宣告着这场残酷仪式即将抵达终点。

孤身一人,无人救援,正如他所深陷的绝境,没有一丝光能穿透这冰冷的绝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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