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见一个爱一个）1
烛火幽幽，映着小燕子独坐窗前的侧影。窗外更漏沉沉，三更已过，夜色浓得化不开。
彩霞轻步进来，手捧一盏温着的燕窝粥，低声道：“福晋，主子爷差人来传话，说今夜要在军机处值宿，让您早些安歇。”
小燕子指尖微顿，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望着窗外。
那日的不愉快，谁都没再提。
可有些话没说出口，反而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心里。
她依旧会笑，会闹，会在永琪难得有空时扑进他怀里。可偶尔，她的眼神会恍惚一瞬，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永琪察觉了，便将她搂得更紧，紧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都挤碎。
可刺终究还在那儿，稍一碰触，便是细细密密的疼。
南方的暴雨已经下了半月，洪水肆虐，朝堂上下忙得人仰马翻。永琪每日天不亮就匆匆上朝，深夜归来时，往往连外袍都来不及换下，就一头扎进书房。案头的奏折堆得像小山，烛泪一层层凝固在烛台上，像是流干了眼泪的眼睛。
南方的洪水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冲垮的何止是千里堤坝，还有她与永琪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信任，当他连日来将自己锁在书房处理政务，当她在深夜里望着空榻数更漏，那些未曾说破的猜疑，正随着洪水的肆虐，一寸寸漫过曾经坚实的土地。
明明同住永和宫，可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她在这头，他在那头，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
半月匆匆而过。
这一日，京城锣鼓喧天，礼炮齐鸣。回疆阿里和卓携公主含香入京，乾隆龙颜大悦，特命五阿哥永琪负责接待。
永和宫
"砰——啪！"远处传来一声礼炮的闷响，惊得檐下燕子扑棱棱飞起。小燕子一个激灵，手里的团扇"啪嗒"掉在地上。
"哎呀！"她提着裙摆就往外冲，绣鞋踩过青石阶上斑驳的树影。明月急忙追上去："福晋慢些！当心台阶！"
小燕子却已经扒在了朱红的宫墙上，耳朵紧贴着冰凉的砖石。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听见没？听见没？"她急得直跺脚，"是胡琴！还有铃鼓声！"石榴红的衣袖扫过墙头盛放的芍药，带落几片花瓣。
彩霞捧着茶盏过来，见状摇头："这宫墙三尺厚，福晋就是把耳朵贴穿了也......"
"嘘——"小燕子突然竖起手指，眼睛亮得惊人，"你们听！是不是有骆驼的铃铛声？"她兴奋地比划着，"就是那种'叮铃——叮铃——'的动静！"
一阵穿堂风掠过，檐角的铜铃"叮咚"作响。小燕子顿时泄了气，撅着嘴揪下一朵芍药："什么嘛，原来是风铃......"
忽然，远处隐约飘来一阵异域风情的乐声，像是透过千重宫门传来的叹息。小燕子猛地抬头，发间珠钗乱颤："这次是真的！绝对是回疆的乐队！"
她拎起裙摆就要往外跑，却被明月一把拉住："福晋！您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队侍卫正列队跑过甬道，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小燕子咬着唇跺了跺脚，眼里写满了不甘。这时，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她突然眼睛一亮："有了！"
一把拽住明月的袖子就要往外冲，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走走走！咱们也去正阳门！咱们扮成小太监——”话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上下打量着明月，撇了撇嘴，“算了算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往人堆里一站就像朵茉莉花，扮小太监准露馅！”
她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还是本福晋亲自出马！就说……就说奉皇阿玛之命去帮忙！”
可转眼间，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垮，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嘴里嘟囔着：“可是哥哥那个呆子，肯定又要板着脸训我，说什么‘不合规矩’……”
她咬着下唇，眉头皱成一团，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叫嚣着“管他呢！先去看看再说！”，另一个却怯怯地提醒“别又惹永琪生气……”
正纠结着，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小燕子猛地抬头，眼睛一亮：“不管了！先去看看那个回疆公主长什么样！”说完就跑。
刚提着裙摆冲下台阶，转角处突然闪出一抹华贵的衣影——
"哎哟！"
她差点一头撞上来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抬头一看，顿时僵住："额、额娘......"
瑜妃扶着嬷嬷的手，被她吓得往后仰了仰，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她额头："我的小祖宗喲，火急火燎的，这是要上哪儿去？莫不是要学孙猴子一个跟头翻出紫禁城？"
小燕子眼珠骨碌碌一转，背着手往后缩了缩，干笑两声："呵呵呵......那个，儿臣就是想去御花园......消食！对对对，刚用完膳，得活动活动！"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揉了揉肚子，发间步摇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瑜妃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还瞒本宫？正阳门的礼炮声，连慈宁宫的老佛爷都听见了。本宫就不信你这泼猴没听到。”
见小燕子瞪大眼，她招手示意宫女捧来鎏金托盘，湖蓝色绣银丝的旗装缀着西域风格的琉璃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早听说和卓要带公主进京，本宫特意让内务府照着回疆样式备了衣裳，就盼着给你个惊喜。"
瑜妃牵起她的手往屋里带，"快试试，若是不合身，还能让针线房加急改改。"
小燕子眼睛还不住往宫道尽头瞟，脚下却被半哄半拽地往回带，嘴里小声嘟囔："可是那回疆公主......"
"急什么？"瑜妃捏了捏她的鼻尖，"晚宴上自然能见着，倒是你——"她故意板起脸：“再这么毛毛躁躁的，当心永琪又该捧着《女诫》念个没完！"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不甘心地又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隐约又传来一声礼炮的闷响，惊得檐下白鸽扑棱棱飞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