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2

“五爷!”一名侍卫突然指着河面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破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浑浊的河面上,半截断裂的桅杆正顺着水流疯狂冲来,桅杆顶端趴着个小小的身影,衣衫早已被泥水浸透,只剩一双小手死死攥着木头,脑袋歪在一边,看那样子已是奄奄一息。

“快!船!”潇风的吼声刚起,旁边的永琪却已扯开湿透的外袍,根本来不及多想,纵身就跳进了冰冷湍急的河水里。

“五爷!”侍卫们惊得魂飞魄散,可永琪的身影已经像支箭似的朝着桅杆游去。水流太急,他刚游出两步就被浪头掀得一个趔趄,却硬是憋着口气,手脚并用地往那孩子的方向冲。浑浊的河水呛进嘴里,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截摇摇晃晃的桅杆,和上面那个随时可能脱手的小生命。

“人还在!快下去搭手!”尔康嘶吼着扯开衣襟,刚要往水里跳,却被两个侍卫死死拉住不给下,他前日堵缺口时伤了腿,此刻根本站不稳。

尔泰眼瞅着永琪被一个浪头拍得没了影,急得眼眶发红,抓起旁边一根长篙就往水里递,声音都劈了:“永琪!抓住篙子!你他娘的听见没有!”

潇风没工夫骂娘,只咬着牙吼:“拿绳索来!结成人链!三个人一组,跟我下水!”他一边吼一边解腰带,将几条腰带接成一股长绳,往自己腰上缠了两圈,“一头拴在岸边木桩上,谁也不许松手!”

岸边瞬间炸开了锅,会水的侍卫们七手八脚接绳索,不会水的就死死拽着绳头,指甲都抠进泥里。

梁大人缩在人群后,牙齿打着颤,眼神却在浑浊的河面和潇风等人身上来回打转。最近永琪查账查到了赈灾银上,那些被他和手下私吞的银子,再过几日就要兜不住了。

他望着水里那个时隐时现的身影,心里那点恐惧渐渐被狂喜压了下去,若是五殿下今日没了,这南阳的天,不就成了他的?那些账本,那些人证,还不是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念头刚落,他又猛地换上一副哭腔,对着水面作揖:“苍天保佑啊!一定要保住殿下!千万别出岔子啊!”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逼自己稳住神,这时候,可千万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永琪在水里挣扎着,浪头像无数只手,一次次把他往下按。他瞅准时机,猛地往前一蹿,终于抓住了桅杆的边缘。那孩子已经没了动静,小手却还死死嵌在木头缝里。他咬紧牙关,一只手攥着桅杆,另一只手费力地将孩子往怀里带。

“抓住了!”岸上的尔泰看见这一幕,扯着嗓子大喊,手里的长篙拼命往前递,“永琪!往这边来!”

潇风已经带着两个侍卫下水,三人手挽手组成人墙,在齐胸深的水里艰难地挪动:“稳住!别被浪冲散了!”冰冷的河水灌进衣领,他却感觉不到冷,眼睛死死盯着永琪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尔康在岸上急得直跺脚,见人墙渐渐靠近永琪,突然喊道:“把绳索扔过去!让他系在孩子身上!”

一名侍卫连忙解下腰间的绳索,使劲往永琪那边抛。绳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恰好落在他手边。永琪腾出一只手抓住绳索,胡乱往孩子腰上缠了两圈系紧,对着岸上吼:“拉!先把孩子拉上去!”

岸上的人不敢怠慢,尔泰带头拽着绳索,众人齐心协力往回拉。那孩子像片叶子似的在水里晃悠,总算一点点靠近岸边。尔康瘸着腿迎上去,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见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忙喊道:“快找陈太医,还有气!”

就在这时,水里突然掀起一个大浪,永琪本就脱力,被这浪头一掀,顿时松了抓着桅杆的手,整个人往水下沉去。

“永琪!”潇风眼疾手快,挣脱人墙就往他那边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可水流太急,两人竟一起被往下冲。

“快!拽绳索!”尔泰疯了似的往水里扑,身后的侍卫赶紧拉住他。潇风拼尽全力将永琪往绳索边推,自己却被一股暗流卷得踉跄了一下。

永琪迷迷糊糊中抓住了绳索,岸上的人猛地发力,终于将他拖向岸边。他被拉上来时,浑身瘫软,嘴里不停往外吐着泥水,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梁大人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喜色来不及掩饰,又慌忙低下头,心里却在暗骂:他娘的,怎么就没淹死呢……

尔康一眼瞥见梁大人杵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厉声喝道:“梁大人!杵着做什么?马呢?!殿下这样能等吗?”

梁大人被这声吼惊得一哆嗦,忙不迭点头哈腰:“有有有!马就在那边!奴才这就去牵!”转身时,脚步却故意慢了半拍,眼角余光偷瞄着地上人事不省的永琪,心里那点侥幸又悄悄冒了头。

陈太医早挤开人群扑到永琪身边,他这几日跟着永琪,劝他喝药像求着祖宗似的,此刻见人躺在泥里,嘴唇冻得发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箱。先探了探那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心口,松了半口气:“孩子没事,呛了水,受了寒,回去灌碗姜汤水,再煎副药就行。”说着对侍卫急道,“快抱走!找个干净地方守着!”

打发走孩子,他赶紧攥住永琪的手腕。这一搭脉,陈太医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药箱“哐当”掉在地上,滚出几个瓷瓶。“这……这怎么会……”他声音发颤,又猛地探向永琪的颈动脉,指尖下那点搏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稍不留意就断了似的。

潇风刚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淌着水,听见动静踉跄着扑过来:“陈太医!他怎么样?!”

陈太医喉结滚动,半天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前几日的风寒本就没好透,这下浸了冰水,邪祟入了肺腑……脉象太虚了,像根快绷断的弦……”他慌忙去捡药箱,手抖得连瓶塞都拧不开,“快!马车!得立刻煎药施针,晚一步……怕是……”

“怕是什么?!”尔泰红着眼冲过来,一把揪住陈太医的衣领,“你说清楚!”

“尔泰!”尔康喝住他,弯腰去抬永琪,手指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像被针扎了下,“别添乱!先送回去!”

这时梁大人才赶着马车过来,车轮陷在泥里,他假意吆喝着车夫使劲,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永琪的脸。尔康和潇风没工夫理他,两人小心地将永琪抬上马车,陈太医紧随其后爬上去,刚要掀帘,就听见永琪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气若游丝。

陈太医心里一紧,猛地回头对车夫吼:“快!往衙门赶!越快越好!”

马车轱辘碾过泥地,溅起一片水花。车厢里,陈太医摸着永琪那若有若无的脉搏,只觉得这一路,比走了十年还漫长。

衙门内室的烛火晃了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陈太医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盯着永琪毫无起色的脸,眉头拧得像打了个死结。

“怪了。”他放下针囊,声音里带着困惑,“五阿哥之前身子是虚,加之连日劳顿,可到底根基不算差,怎么会被冷水激得脉象虚成这样?仿佛……仿佛内里早有亏空。”

尔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襟,闻言喉结动了动,没敢接话。尔康别过脸,望着窗外的雨帘,指尖却在身侧悄悄攥紧了。潇风则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

陈太医见三人都不作声,越发觉得不对,转头看向尔泰,语气重了几分:“你们定是瞒了什么。五阿哥先前是不是有过不妥?比如……咳疾?或是……”

话没说完,尔泰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陈太医,不瞒您说……他前阵子就咳过血。”

“咳血?!”陈太医惊得后退半步,手里的药箱“咚”地撞在桌腿上,“何时的事?为何不报?!”

“在京城的时候就有咳血症状了,”尔康的声音低沉得像蒙了层灰,“还有那日在坝上巡查,他咳得厉害,帕子上沾了血,只说是呛了风,我们劝他歇息,他偏说救灾要紧……后来一忙,竟没再细问。”

潇风也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悔意:“他总说‘无妨’,我们竟也信了。如今想来,那些日子他夜里总睡不安稳,怕是早有征兆。”

陈太医听得直拍桌子,脸色又青又白:“糊涂!肺腑出血岂是小事?他这是硬撑着把小病拖成了大病!”他转身冲到药柜前,手忙脚乱地抓药,声音里带着火气,“本就伤了根本,还跳下去救人!我看就是活腻了!今晚这药若压不住,神仙也难救!”

室内瞬间没了声息,只有陈太医抓药的窸窣声,和永琪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尔泰望着床榻上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碾过,又疼又悔,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也该把他摁在榻上歇着。

烛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永琪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夜漏更深,药香在屋里弥漫得浓了,混着炭火的热气,却驱不散那点沉郁。永琪忽然在榻上动了动,眉头拧得死紧,嘴里含糊地溢出几声呓语,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乖乖……别走……乖乖……"

潇风正给炭盆添火,闻言手一顿,抬头看了眼榻上的人,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无奈:"听听,都烧糊涂了还惦记着。我这妹妹到底修了什么福,能让他魂牵梦萦成这样?"他往火里扔了块炭,火星"噼啪"溅起,"说句不中听的,就她那跳脱性子,换了别人早忍不了,偏他当宝贝似的护了十年。"

尔康坐在旁边翻着医书,闻言合上书页,叹了口气:"你当他容易?小燕子三岁进府时,他才十三,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这我知道,"潇风接话,手中的炭钳在火盆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说是童养媳,其实宫里谁不明白,当初就是给永琪冲喜的!"

"可不是么,"尔康点头,目光落在永琪苍白的面容上,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时候他也病了好几年,后来身子好些了,偏小燕子又皮得很,今日打碎了先生的砚台,明日爬树掏了鸟窝,每次闯了祸,都是他跪在皇上跟前领罚,转头还得笑着哄那丫头'不怕,有哥哥在'。"

潇风没吭声,指尖摩挲着炭钳的纹路。他虽不常去永和宫,却每次见面,都会看到少年时的永琪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走哪儿带哪儿,小燕子跌了跤,他比自己摔了还紧张;哪怕她先招惹了人,回来流两滴泪,他就不管青红皂白,攥着拳头就要去理论,全然忘了自己还是个要顾及身份的阿哥。

"记得那年冬天吗?"尔康忽然问道,眼睛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小燕子贪玩掉进冰窟窿里,永琪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结果自己高烧了三天三夜。"

潇风点点头,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如昨:"那丫头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永琪哥哥呢',哭得跟泪人似的,谁劝都不听,非要爬到他床前去。"

"后来呢?"尔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后来永琪撑着病体去哄她,说'乖乖不哭,哥哥没事',结果自己说完就晕过去了。"潇风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丫头这才知道害怕,守在他床前三天,谁拉都不走,连最喜欢的糖葫芦都不吃了。"

尔康轻笑出声:"从那以后,小燕子倒是懂事了不少,至少知道心疼她永琪哥哥了。"

"十年啊,"尔康的声音轻了些,目光落在永琪紧蹙的眉头上,"从三尺高的小不点,到如今能扛事的姑娘,他手把手教着,心尖子似的护着。这情分,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正说着,榻上的永琪又低低唤了声"乖乖",手在被面上胡乱抓着,像是在找什么。潇风起身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手,触感冰凉。他望着永琪苍白的脸,忽然没了方才的抱怨,只低声道:"行了,知道你惦记她。先好起来,不然……她那性子,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尔泰往炭盆里踢了块炭,火苗舔着木柴“滋滋”响,他冲尔康挤眉弄眼:“说真的,你们就不好奇?他守着咱们西林觉罗的金枝玉叶,从小睡一个屋,这都十年了,愣是没越雷池一步。他那身子骨,该不会是……不行吧?”

潇风刚端起的茶杯“哐当”磕在桌上,喷笑出声:“你小子嘴里就没句正经的!当年小燕子才多大?扎着小辫儿跟在他屁股后头,他抱着上树掏鸟窝,夜里还给盖被子,那时候动歪心思,不成禽兽了?”

“可后来呢?”尔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这两年小燕子出落得跟水葱似的,上次我见她穿件粉裙子,腰细得一把能掐住,他就没点想法?再说了,宫里送的那些侍妾,有两个瞧着就身段火辣,他愣是拒绝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尔康放下茶杯,摸着下巴笑:“隐疾?我看是痴情病。前两年在围场,小燕子没站不稳摔进他怀里,你是没瞧见,他脸都红到脖子根。”

“啧,”尔泰咂咂嘴,往火里吐了个果核,“这木头!换成是我,早就……”话没说完,被潇风一胳膊肘怼在肋下。

“换成是你,早就被西林觉罗府的鞭子抽出去了!”尔康笑骂道,“不过说真的,他这十年守得也不容易。去年有回喝多了,他拉着我说胡话,说‘乖乖还小’,得等她心甘情愿。你说这傻小子,我都败给他了!”

尔泰正绞着帕子给永琪擦汗,闻言插了句嘴,声音里带点无奈:“我看他就是自己把自己捆死了。从三岁那年把小燕子抱进府,夜里爬他床都舍不得赶,到后来偷偷给人做木剑,被木刺扎得满手血洞还嘴硬说是练箭伤的,这心思藏得再深,宫里的麻雀都知道。”

“也就小燕子那傻丫头,还当他是亲哥哥。”潇风嗤了声,往火里啐了口,“守着个水灵灵的美人儿熬成老光棍,我都替他着急。”

这话刚落,榻上的永琪忽然哼唧了一声,眉头紧锁着像是不舒服。三人顿时收了声,齐齐看向床榻,见他只是皱了皱眉没别的动静,才各自松了口气,只是那点刻意的轻松散了大半。

尔康端过刚温好的药,手指在碗沿摩挲着,声音沉了些:“等他好了,咱们再当着面笑话他。现在啊,得先把药喂进去。”

潇风低头拨着炭火,火星子跳了跳,映得他侧脸有点暗:“赶紧好起来吧。不然……宫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西林觉罗府那边,还有小燕子……”他没说下去,可谁都懂那没说出口的分量。

尔泰端着药碗,手都在抖。他舀起一勺药汁,小心翼翼凑到永琪嘴边,可那唇瓣抿得死紧,药汁刚沾到嘴角,就顺着下巴往下淌,在锦被上洇出一片深痕。

“喝啊……”他声音发颤,又试了几次,勺子碰得碗沿叮当作响,药汁洒了大半,永琪却半点反应没有。一股急火猛地冲上头顶,尔泰把药碗往旁边一墩,眼眶“唰”地红了,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你他娘的给老子喝进去!知道这药熬得多难吗?陈太医守着药炉没合眼,我跟尔康在这儿熬了大半夜,你就这么糟践?!”

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砸在药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潇风看得心头发堵,一把将他拽开:“哭什么哭,像什么样子!”他接过药碗,盯着榻上的人,眼神又急又气,“你这混小子,平时管天管地,连小燕子爬树都要管,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怂了?不就是碗药吗?难不成比小燕子跟你闹脾气还难受?”

尔康捏着永琪的下巴轻轻一抬,趁他嘴微张的瞬间,潇风将药勺送了进去,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咽下去!你要是敢吐出来,等你好了,我就去云南跟小燕子说,你宁愿跟药汁较劲,也不想见她了!”

这话像是带着魔力,永琪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竟真把那口药咽了下去。

潇风眼睛一亮,赶紧又舀一勺:“这才对!想想小燕子在云南等着你,她要是知道你连药都不喝,回头定要扒了你的皮!”

尔泰在旁边看着,抽了抽鼻子,哑着嗓子帮腔:“就是!她还等着跟你比骑射呢,你就打算躺这儿认输?”

三人一唱一和,手里的药勺没停。不知是药汁起了作用,还是那一声声“小燕子”戳中了软肋,永琪虽仍闭着眼,却再没抗拒,一口接一口地咽着,直到药碗见了底。

潇风把空碗往桌上一放,长舒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尔泰蹲在地上,用袖子胡乱擦着脸,肩膀还在轻轻抖,刚才那句“熬不住”,哪是说药难熬,分明是怕这一路护着的人,真就这么挺不过去了。

天刚破晓,窗棂上蒙着层薄薄的晨光,屋里的药味却浓得化不开。尔康三人守了整夜,眼下的青黑像涂了墨,见陈太医进来,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

陈太医搭着永琪的脉,指尖半天没动,末了收回手,往地上跺了跺脚,老脸皱成个疙瘩:“脉象虚得像团棉花,邪气钻得太深……老夫这几针,怕是压不住了。”

潇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走!回京城!”他声音带着急火,“南阳水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交地方官盯着。宫里药材足,太医院的人也在,总比在这小地方耗着强!”

尔康攥着永琪冰凉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对,马上备车!用最好的马,日夜不停地赶!”

角落里的梁大人,他听见“回京”二字,心里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偷偷松了口气——可算要走了!这尊大佛一走,那些账本上的窟窿,那些被他昧下的赈灾银,谁还会翻出来查?

他瞥了眼内室里毫无动静的永琪,喉结动了动,若是这五殿下经不起路上的折腾,就这么……没了,那才真是干净利落。到时候皇上再怒,也怪不到他头上,总比被查出贪墨抄家强。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赶紧抹了把脸,挤出满脸焦灼,凑到潇风跟前:“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调最好的马车,再让驿站备好换的马匹,定保五殿下一路安稳!”话虽这么说,眼角的余光却在永琪的软榻上打了个转,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盼头。

一阵急促的咳嗽突然炸开,永琪蜷了蜷身子,喉间像是卡着刀片,每咳一声都带着颤。咳到最凶时,他忽然顿住,眼皮颤巍巍地掀开条缝,眼神蒙着层雾,却精准地扫过围着的三人。

“咳……吵死了。”他声音哑得像磨过沙子,带着点没睡醒的不耐烦,“还死不了呢,慌什么。”

尔泰正蹲在地上捆软榻的绳子,听见这声猛地蹦起来,膝盖磕到桌角也没觉疼,几步扑到榻边,一把攥住他露在外面的手,又冰又凉。他眼眶“唰”地红了,骂人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就剩句带着哭腔的低吼:“我真他妈的想捶你一顿!知不知道你晕过去这大半夜,哥们几个头发都快熬白了?!”

尔康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见没再发烫,松了口气,语气却硬邦邦的:“醒了就少废话,养好精神回京。”

潇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哼了声:“有劲儿损人了?刚才是谁药汁顺着嘴角流,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

永琪被他怼得呛了下,又咳起来,咳得差不多了才喘着气说:“梁……梁大人的账……”

三人对视一眼,都沉了脸。尔泰咬牙:“放心,早抄了!那老小子想动歪心思,门儿都没有!”

永琪这才像是松了弦,眼皮又开始往下耷,声音含糊得像梦话:“嗯……那我再睡会儿……”

看着他重新闭上眼,尔泰抬手抹了把脸,往地上啐了口:“这祖宗!醒了也不安生!”

潇风拍了拍尔康的胳膊,又瞥了眼榻上昏睡的永琪,道:“你们先在这儿盯着,我去趟城西。我叔叔婶婶搬来这边有些年了,正好顺路去瞧瞧,说几句话就回,误不了事。”

尔康点头:“去吧,路上当心,这边有我和尔泰呢。”

潇风正理了理衣襟,刚要迈步,就听尔泰在身后嚷起来。

“等等,我也去!”尔泰几步凑过来,眼睛亮得很,“我昨儿就听说了,城西粥棚那边有两位姑娘,人家都叫她们‘仙女’呢。一个性子温温柔柔,说话跟唱小曲似的好听;另一个总戴着面纱,就露双眼睛,偏偏勾得人心里直痒痒,好多公子哥就为了看她一眼,天天去那蹲点。”他搓着手笑,“正好跟你顺道,我也去凑个热闹,瞧瞧这‘仙女’到底长什么样。”

潇风斜睨他一眼,嘴角勾着笑:“你这哪是顺道,分明是闻着味儿就跑。我去看长辈,你去看姑娘,倒会找由头。”

“哎,话不能这么说,”尔泰挠挠头,“说不定还能帮着搭把手施粥呢,也算是做点正经事。”

尔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行了,想去就去吧,只是别贪玩误事,早点回来。这边有我盯着,放心。”

“得嘞!”尔泰立刻应着,拽了潇风一把,“走了走了,早去早回!”

潇风被他拽得往前趔趄了半步,笑骂道:“急什么?别到时候见了姑娘,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跟着快了些。

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尔康望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回到榻边,掖了掖永琪身上的被角,继续守着。

两人快马奔到城西,贺府青灰色的门楼已近在眼前。潇风勒住马缰,刚要开口,就见尔泰抻着脖子四处乱瞅,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对啊,说好的施粥棚呢……”

潇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贺府门前的石板路干干净净,只有两个门房守在门口。他忍不住笑:“看见了吧?我叔府就在这儿,哪有什么粥棚?你八成是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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