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
叶舒然归来,森美星等人自是满心欢喜。唯有月璃瑶一人默然不语,众人心中明白缘由。关于叶舒然一事,她们也从各自的父亲口中有所耳闻。其实,就算没有宰相的那番话,皇帝多半也不会出兵。可是,问题就在于宰相偏偏扮演了那个“恶人”角色。
而森美星、林莉莉和陈北林对宰相及其一派向来没什么好感,甚至说是厌恶,这一点,月璃瑶心知肚明。更不用说,叶舒然还是她们的朋友,这使得她的立场更加微妙起来。
月璃瑶一整天都缄默不语,森美星几人试图劝解她,却始终未能让她展颜。
夜色未深,她便早早睡下。
次日,一大早,月璃瑶便已赶到了书院,比平日里的任何一天都要早,推开讲堂的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后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叶舒然的位子上,思绪似乎也随之飘远,凝视得出了神。
森美星等人抵达时,天色也尚早,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空荡荡的讲堂里。除了月璃瑶孤单的身影,这里再无他人。
林莉莉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嘴角微扬:“你看吧,我就说小月肯定在书院。美星,愿赌服输哦。”她语气中透着一丝得意。
陈北林也附和道:“愿赌服输哦。”
森美星颇为不甘地撇了撇嘴,但还是认了栽:“行行行,今晚醉仙居的开销我全包,这下总行了吧!”
林莉莉与陈北林相视一笑,默契点头,“行。”
随后,她们迈步走向月璃瑶。月璃瑶的低落情绪毫无遮掩地写在脸上,三人缓缓靠近,将她围在中间,轻声劝慰起来。
森美星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急切:“哎呀,小月,那是你父亲做的事,又不是你,舒然要是了解你,一定能明白的。”
林莉莉声音轻而坚定:“就是啊,小月,美星说得对。你又没做什么错事,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
陈北林接上话,“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自然不能因为他做的事而责怪你。”
月璃瑶听完,嗓音微颤:“可是……父亲他也许是出于无奈,但即便是这样,他又怎么能……”
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似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听到这里,众人只觉得头疼不已。
最终,还是森美星率先打破了沉默:“好了,小月,你真别多虑了,等她们两个来了再说吧。”
月璃瑶还想争辩几句,却被森美星抬手制止:“停停停,她们来了。”她指了指门口方向。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森美星向林莉莉使了个眼色,林莉莉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你们终于来了。”林莉莉笑吟吟地说道。
“真的好久不见了,莉莉。”凌琬轻笑着回应。
“好久不见。”叶舒然也点头致意,随即问道,“不过,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那边。”林莉莉抬眼示意。
凌琬与叶舒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群人围成一圈,而坐在中央的,正是神情复杂的月璃瑶。
“你们先回座位吧,我有事跟你们说。”不等二人开口询问,林莉莉就拉着她们回到了座位。
尽管心存疑惑,两人还是乖乖坐了下来,望着林莉莉。
“舒然,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宰相——也就是小月的父亲,否决了你的提议,皇帝也因此拒绝出兵。小月为此感到很愧疚,觉得对不住你。”
林莉莉说到这里,目光悄悄向月璃瑶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对方听不到后,抬手掩住半边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继续道。
“我跟你说句实话吧。我认识小月这么长时间了,对她的性格也算是了解。她父亲那个人,实话实说,我们谈不上喜欢。我们总觉得他对小月的感情称不上喜爱,更多像是一种利用。但小月她从不这么认为。她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既不会背叛我们,也不会违抗自己的父亲。或许,这与她的出身脱不了干系。但是,这次的事她事先确实并不知情,等到知道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所以,我才特意来跟你们解释一下——希望你们不要因为她父亲的行为而对她有所误会。”
林莉莉的一番话,让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叶舒然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眉宇间透着几分释然与豁达,“你尽管放心,此事与她无关,又不是她的过错,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疏远她的。”
“我是放下,”林莉莉重新将目光移向那边,语气里却透着一丝隐忧,“但她呢?她会怎么想?”
三人一时无言,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森美星和陈北林看着那三人静悄悄地走近,正准备开口,却见叶舒然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们噤声。两人对视一眼,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月璃瑶对此毫不知情,依旧坐在原位上,低垂着头,神情有些恍惚。忽然,一道温柔婉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月,你别多虑,我没有因为那件事而生你的气。”
月璃瑶闻声抬起头,向后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凌琬那张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庞,接着是那道温柔婉转声音的主人——叶舒然,最后才是林莉莉。
三人并肩而立,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月璃瑶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叶舒然身上,眼中浮现出一抹愧疚之色。
她轻声说道:“舒然,玄域之事,我替我父亲向你道歉。他或许并非有意如此,只是事情演变到这一步,终究是伤到了你。”
“无妨,”叶舒然语气坦然,“在我回来之前,玄域的事便已处理妥当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生波澜。陛下虽决定不出兵,但也已命礼部与楚国展开交涉。再者,此事与你并无干系,你不必过于自责。我从未怪过你,更未因这件事生你的气。”
月璃瑶听罢,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了几分,眉宇间那抹忧虑也随之消散了些许。
她垂下眼帘,又缓缓抬起,最终轻轻点头,吐出一句简短却满含释然的话:“那便好。”
两人将话说开后,彼此间的感情犹如历经风雨后的晴空,依然澄澈如初,没有丝毫改变。
随后的几日,生活重新归于平静,一切宛若往昔。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却隐隐有暗潮在悄然涌动。那平静的表象,如同一面薄冰,掩盖了深处难以察觉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