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2）

阿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脸色骤然一沉，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中，一群狼正缓缓逼近。

领头的那匹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叶舒然，“糟了，是狼群，恐怕是这小狼崽的亲人循着气味找来了！”

他正要提醒叶舒然小心，却见她径直跑向狼群，扬声喊道：“你是这头小狼的阿翁吗？它受伤了，我阿翁正在救它呢！”

那些狼仿佛能听懂听了叶舒然的话，竟没有伤害她，而是齐刷刷看向阿翁。

此时，那小狼崽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挣扎着脱开阿翁的双手，踉跄几步奔向狼群，最终扑到了为首的巨狼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腿，仿佛在撒娇，又似是在告慰亲人。

阿翁见狼群并无恶意，也走上前去，诚恳道：“它的伤势原本必死无疑，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只需回去休养几天，便可恢复。”

为首的狼似乎听懂了，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身后的狼群也跟着回应了两声，像是在表达感谢。

片刻之后，领头的那匹狼俯身叼起一直倚靠在脚边的小狼崽，转身离去。

它们的身影很快融入了皑皑白雪之中，直至彻底消失在远方的雪山深处。

还有一次，他们一同去猎大雁。

阳光洒在柔软的草地上，金黄与青翠交织成一幅绚丽的锦缎，轻覆在辽阔的大地上。

微风轻拂，草浪荡漾，远处的羊群犹如散落于绿毯上的珍珠，悠然自得地啃食着青草。

祖孙二人骑着两匹骏马，在广袤的草原上驰骋。

“阿翁，你看那边，好多大雁！”叶舒然兴奋地指向天空，稚嫩的嗓音透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一群大雁正排成“人”字形从远方飞来，它们的叫声在草原上空回荡，显得格外嘹亮。

阿翁抬起头，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雁群的方向和高度，他的手掌轻抚马鬃，低声说道：“别急，等它们再靠近些。”

终于，雁群飞到了合适的位置。阿翁率先挽弓搭箭，动作流畅如水，箭矢如流星般划过长空，直指雁群。

“囡囡要最大的！”她稚嫩的声音响起

“好，猎只最大的给咱们囡囡！”

叶舒然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支箭矢。

只听“扑”的一声，一只大雁应声坠地，在草地上扑腾了几下翅膀，随后归于寂静。

“阿翁最厉害了！”她欢呼一声，策马疾驰而去，小心翼翼地将大雁抱在怀里，生怕弄伤它，回头看向阿翁时，眸光中满是崇拜。

叶舒然抱着那只大雁归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孩子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

“哇，这是你打的吗？”一个小男孩瞪大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好大的一只大雁啊！”一个小女孩伸手去摸大雁的羽毛，惊叹不已。

“你真厉害！”一个稍大些的孩子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和钦佩。

叶舒然骄傲地抬起头，大声说道：“是我和阿翁一起打的！阿翁教我怎么瞄准，怎么用力，下次我也能自己打到大雁！”

长辈们闻声走来，看着眼前的大雁和一脸自豪的叶舒然，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孩子们听了，纷纷投来钦佩的目光，有的孩子甚至露出了一丝羡慕的神色。

叶舒然缓步走到阿翁身侧，那人轻轻抬手，掌心温暖地落在她的头顶，带着几分宠溺的力道揉了揉。

阿翁脸上的皱纹在慈祥的笑容中舒展开来，叶舒然仰起头，眼中映着他的身影，笑意盈盈地回望着他。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遥远的回忆。

再也不会有人带着她去训鹰，带她去后区采药；再也不会有人猎大雁给她，将她高高举起，奔跑在草原上，让她像鸟儿一样飞翔；再也不会有人在她失落时安慰她，告诉她圣女要担当起的责任。

曾经熟悉的身影已然消逝在时光的尽头，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思念与空荡的草原。

“阿……翁……”她的喉咙干涩，只能发出一声微弱而沙哑的呢喃。

他的离世对叶舒然而言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但这场打击并未将她吞噬，反而成为淬炼她意志的烈火。

短短数日，她奔波于玄域与楚国交界之处，亲眼目睹了那些惨不忍睹的一幕——楚国边境之人越境，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玄域。他们肆意烧杀抢掠，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尸骸如山。

愤怒与责任如同刀刃般刺入她的灵魂，她没有退缩，而是毅然站了出来。带领玄域百姓平息了这场劫难，将那些入侵者尽数驱逐，并安排人手驻守边境，将一切处理妥当。

然而，她没有时间喘息，更不敢放松。

楚国边境之人无故闯入玄域，它背后隐藏的阴谋或许比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因此，她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回京的旅途。

狂风怒吼，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天地之间仿佛充斥着一股压抑的喘息，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叶舒然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但意志却愈发坚不可摧。

京城的方向就在前方，她不敢停下，更不敢懈怠。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紧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狂奔。

终于，京城的轮廓在远方渐渐浮现。高耸的城墙、巍峨的城门以及熟悉的街道，逐渐清晰起来。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缰绳，呼吸愈发急促，骏马发出一声长嘶，仿佛回应她的迫切，速度陡然加快，如箭一般直冲城门。

进城之后，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路上行人被突如其来的速度快得措手不及，纷纷避让；而她甚至无暇投去歉意的目光，只顾埋头催促马匹。

当皇宫的大门映入眼帘时，守卫士兵们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凝重，直冲而来的女子。

他们刚想出手拦阻，却被那人急促的声音打断：“快、快让我进去，我有要事禀报陛下！”话音未落，她已策马跃入皇宫，动作迅猛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皇宫之内，宫女和太监们仓皇躲避，惊呼声此起彼伏，而她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朝堂的方向，马蹄毫不迟疑地继续飞奔。

终于，她来到了朝堂之外，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里面传来阵阵议事的声音。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借着这一瞬间的力量，她纵身跃下马背，却因过度劳累而重重摔倒在地。

膝盖剧痛难忍，但她顾不得这些，咬紧牙关爬起身来，冲向朝堂的大门。

“陛下，臣女有要事禀报！”她的声音嘶哑且急切，在朝堂外回荡开来，如同惊雷炸响，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朝堂内的议事声戛然而止，大臣们纷纷面露惊愕之色。

一个女子的声音，如此急切地从朝堂外面传来，这在宁国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