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2）

凌琬兜兜转转来到房间前，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推门而入。这个房间分为三部分，最里侧是内室。她缓步走到内室，正准备更衣时，才猛地想起——自己虽带了常服，但常服在霜秋那里。想到方才心底还因带了常服而生出一丝庆幸，她不禁暗自苦笑：果然不能高兴得太早。

凌琬无奈，只得循着原路折返，可当她伸手欲推开房门，发现门被外侧牢牢栓死了。她心头一沉，迅速转头看向窗棂，却发现窗户也已被封得严严实实，不留半分空隙。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肩头，她用力拍打门板，高声呼喊：“来人啊！来人！”

喊了片刻，一个高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伴随一阵开栓的声音，她警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屏息凝神等待。

门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目狰狞、脸上一道醒目疤痕的魁梧男子。他面色潮红，浑浊的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目光在凌琬身上肆无忌惮地游移，嘴角扯出一抹猥琐的笑意，“嘿嘿，那些人果然没骗我，小娘子生得真真是倾国倾城啊！”说罢，他像一头饿狼般猛地扑了过来。

凌琬迅速后退，那男人也追了上去，双手如鹰爪般张开，嘴里还不停吐出些污秽不堪的荤话。

“嘿嘿嘿，小娘子，别跑啊，让爷疼疼你。”

眼看退无可退，凌琬骤然转身奔向桌边，随手抓起一只花瓶，狠狠朝他砸去。花瓶应声而碎，正中他的面门。他愣怔片刻，旋即怒吼一声：“死丫头，你找死！”

凌琬并未停下，继续向前飞奔，余光瞥见桌上一根素银簪子，顺势抓在手中。她故意放缓脚步，诱使对方再次扑来。就在那狰狞的面孔逼近的一瞬间，她身形灵巧一闪，轻松避开了这一扑。

那人扑了个空，踉跄数步，凌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趁那人身形不稳要扑倒在地之际，没有丝毫迟疑，举起手中的银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划过他布满疤痕的脸！

刹那间，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空气：

“啊——啊——啊——”

那人捂着脸翻滚哀嚎，鲜血自指缝间渗出。

然而，痛苦并未让他屈服太久。他忽然挣扎起身，眼中燃烧着疯狂与仇恨，再次朝凌琬猛扑过去。

凌琬冷静依旧，仿佛早已计算好每一个细节。手中银簪如刀刃般挥出，直接划破了他的脖颈。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她的脸颊上，但她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而那人瞪大双眼，仿佛不敢置信，最终无力地倒地，不再动弹。

处理完这一切，凌琬长舒一口气，尚未来得及思索如何善后，耳畔便传来一阵缓慢的鼓掌声。

她悚然抬头，瞳孔骤缩——只见一名男子正悠然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愧是凌大将军的独女，”他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一种危险的玩味，“凌小姐的表现真是让人惊喜。”

凌琬收敛情绪，垂首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见过副相，副相多誉了。”

噜咻轻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她，“不算过誉，凌小姐，你是一个聪明人。”

凌琬唇角微扬，回敬道：“副相大人更是聪明人。”

男子闻言敛住笑意，目光渐冷，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凌小姐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凌琬这一问，微微一顿，反问道：“不知，副相觉得要如何善后才好？”

凌琬闻言，略作停顿，唇角微扬，她并未急于作答，而是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副相深谋远虑，想必早有定夺。却不知，在副相心中，此事该如何善后才好？”

男子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此事自然简单。只需找些人来清理此处，再将尸体抬走便是。”

凌琬莞尔一笑，语气淡然却不失分寸：“副相有能力这么做，也可以这么做，但我与副相不同，有些事，我不能。”

男子盯着她，唇角的笑意愈加深邃，仿佛一把精致的匕首隐于暗处：“你都说了，我能。”

凌琬闻言抬眸，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如同两柄剑交锋，火花四溅。

“只是，”她缓缓开口，语气波澜不惊，却带着几分探寻，“我不明白——副相如此行事，图什么？”

“不图什么，”男子声音低沉，别有深意的说道，“我说了，凌琬，你是个聪明人。”

沉默片刻后，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既然如此，那一切便听凭副相安排了。”

四目相对间，彼此的笑意深邃而意味难明。

“凌琬，你……这是在干什么？”一道温婉如水的声音响起。

凌琬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绿白长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一双眸子中满是惊愕。

月璃瑶的视线落在凌琬那张血迹斑驳的脸上，以及那人紧握着簪子的手——由于太过用力，鲜血正顺着簪子滴落，在地面上留下点点猩红。

月璃瑶快步上前，一把托起凌琬的手腕，小心地将簪子从她僵硬的指间取下扔到一旁，又摊开她的手掌，赫然是一道深深的血痕。

“凌琬，你这是怎么了，谁伤了你？”她焦急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没什么，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倒是你，怎么来了，宾客不是需要你招待吗？”凌琬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月璃瑶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会儿宾客差不多都到了，父亲让我先回去歇息片刻。我就想去找你们，四处都走了走，可惜一个人都没见到。我以为你们去了凉亭，就往那边寻，有人告诉我，说你来这里换衣裳了，所以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瞧见你了。”

顿了顿，她又皱眉追问道，“别岔开话题，你脸上这些血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琬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撒个谎，简略说道：“不过是来换衣服的时候遇到一个无赖罢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月璃瑶听罢，眉头蹙得更紧，“许是今日宾客太多，守卫有所疏忽，这件事我会命人多加留意的。”她左右环顾了一圈，恰好瞥见角落里的斗笠。于是顺手拾起，替凌琬戴上，随后握住她的手腕，“先别管这些了，我带你去处理脸上的血迹，免得被人看见。”

凌琬任由她拉着手前行，心中暗自庆幸，好在噜咻在她进来的前一秒离开了，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跟月璃瑶解释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