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
染七站在余九面前,指尖微微发抖。来得太匆忙,警校服都没来得及换。
三年了,余九一点都没变——还是那张十四岁的脸,连身高都仿佛定格在了消失的那天。
染七不一样了。她长高了,比余九高了将近20cm,眉眼更精致,更成熟了。
“你是染七吗……”余九伸手抱住她,眼神却像隔着层看不见的薄膜,细细描摹着好友如今陌生的轮廓。这感觉很奇怪,对她而言,昨天才和染七在操场分别,此刻却要接受对方三年成长的证据。
“是我……”染七的声音带着哽咽。
这三年里,染七每天都按时给余九发消息,但余九一次也没回过。
直到昨天,余九才发来消息:“我明天回家,等我。”
“瘦了。”染七的语气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余九没想到染七竟然没有兴师问罪,而是先关心起自己。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真实,但记忆里自己昨天才吃过学校门前卖的小蛋糕。时间,在她这里被蛮横地偷走了三年。
“没有……”余九的声音有些飘忽,并非刻意呆滞,更像是灵魂尚未完全同步降落在这具被时间抛下的身体里。
染七轻轻擦掉余九眼角的泪水,笑着摇了摇头:“哭什么。”
——
刚上公路十几分钟,染七突然一个急刹车。
“怎么了?”余九稳住身形,揉着发晕的脑袋问道,视线已迅速投向车外。
正值高峰期,高速公路上,十几辆车撞成扭曲的金属堆,引擎盖冒着黑烟。碎玻璃铺了一地。远处有人尖叫,声音被轮胎摩擦声切断——又一辆车失控撞上护栏。
染七打开双闪,拨打求救电话,但响铃一分钟后依然无人接听。紧接着,正在播放流行音乐的车载音箱突然切换成了紧急新闻,播报着不明疾病的蔓延。
余九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新闻里描述的“极度亢奋”、“攻击性强”,让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不妙的可能性,远比“病毒”更让她警惕。四年前的“正常”世界里,可没有这种预兆。
新闻刚播完,前方猛地涌来一大群行为异常的人。染七二话不说想要掉头,可身后赫然停着两辆车。
人群像潮水涌来,最前面的男人嘴角挂着血沫,手指抓挠着车窗,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啊,救救我。”
“这是什么鬼东西?”
听着人群中杂乱的声音,染七下了车,就看见那末日般的一幕,一个个“怪物”在人群中肆意死咬着,看见人就扑了上去。
“耀耀,耀耀!你在哪啊!”一位母亲嘶哑的哭喊着。
只见一位小男孩竭尽全力的向前跑着,一边跑一边哭,身后正有一只像人又不是人的怪物,就如同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你别下来”刚嘱咐过余九染七便拿起后背箱的一把撬棍跑了过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将那只怪物击飞了出去,在那怪物旁边的小男孩立马跑向他的妈妈。
“耀耀有没有受伤啊。”那位母亲仔细的监察着自己的孩子。
还没来得及道谢,染七便跑向那混乱的人群中,击飞了一个又一个的怪物,甚至因为打的太猛撬棍都被甩飞了出去,染七视线猛的向撬棍那个方向看过去,还好并没有伤到人。
一位大哥认出了染七的校徽,他将手中的铁棒递给了染七。
“这东西我用着不顺手,你拿着吧,注意安全!”说完便向前跑着。
人群里的怪物清理的差不多了,但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这些被咬伤或抓伤的人会不会感染。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刚被染七救的那个小男孩哭喊着。
染七逆着人群,寻到了那位小男孩的身边,只见那位母亲正以极其异常的姿势趴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扭曲不堪,染七连忙将眼前的男孩拉了过来。
“快走……”他的母亲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从嘴里吐出了一句话。
碰巧给染七递铁棒的大哥也在旁边,他实意染七将旁边的小男孩拉了过去,他立马抱起耀耀变向前跑着,尽管小男孩在怎么折腾。
“妈妈!妈妈!”
“杀了我快,我会…变成…怪物。”刚说完,她的身边扭曲了起来。
染七手颤抖着,直到男孩消失在人群中,才举起来那根铁棍。
——
余九躲在车里,甚至将脑袋埋在了玻璃下边,可又担心染七,当外边的混乱声稍微弱点的时候便向外看一看,但怎么也找不到染七的身影。
这时主驾的门突然被打开,她先是一惊,又扭去了头,看见是染七心才稍微平复了下来。
染七身上浑身是血,头发也乱糟糟的。
刚想询问怎么回事,染七便一头趴在了方向盘上,还好车没有启动。
车速提到了极限,余九紧紧攥着安全带,目光却始终投向窗外,飞速掠过那些混乱的、陌生的街景,像一台高速扫描仪,收集着这个崩坏世界的数据。
明明只需要30分钟的路程,却因为种种困难,足足花了三个小时。
还好家这边还没遭受袭击。
她们慌忙闪进201反锁家门。
“目前也就家里安全点了。”染七轻呼一口气但手依旧在颤抖着。
但现在还不能休息,两人立马起身前往附近的超市。
余九的目光却越过染七的肩膀,街道布局细微的变化——一家熟悉的书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便利店。信息流无声地汇入脑海,重构着这个“新”的世界。
她的视线在便利店招牌上多停留了两秒。那家“时光书屋”是她初中时最爱溜去淘旧漫画的地方,老板是个总在藤椅上打盹的老人。如今取而代之的便利店玻璃窗后,隐约可见货架东倒西歪,似乎已被洗劫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攥住了她——不仅因为熟悉之物的消亡,更因为连为之伤感的时间都被人偷走了。
——
临近半夜十二点,两人才平安回到家中,但手中的活儿一刻也没停。染七接水,余九给所有能充电的设备充上电,动作有条不紊,甚至带着一种程序化的高效。
直到一滴水也接不出来后,两人才抹了把汗。
末日……来得如此之快。
“染七,你家里还有多少物资?”余九喘着气问道,看起来终于正常了许多。
“顶多撑两个星期……”染七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余九的行李箱。
“我也不知道里边有什么。”余九说着,随手打开了一个行李箱。
当她看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和药品时,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复杂。
余九看着这些“凭空”多出来的物资。 她怎么想也想不到是怎么出现在自己手里的,她眼神微微闪动,那不仅仅是困惑,更像是对某种无形安排或未知力量的审视。
染七将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薯片、糖果、压缩饼干……发烧药、救心丸……各种零食和药品琳琅满目。
“现在够吃一个月的了。”染七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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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她来到了客厅拿起一盒退烧药,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
7095年,10月21号。但明明昨天才是7092年2月份啊,一睁眼就过了三年,接着就是丧尸和科幻片一样,谁都接受不了。
她给他的哥哥和父亲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我想不明白。”她哑着声音蹲在这个行李箱旁边,脸埋在膝盖上。
“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这些物资,像是对她缺失的三年,以及眼前这个疯狂世界的一种沉默的补偿,或者说……预兆。她回来了,但回来的时机和方式,都透着诡异。而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