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球,该怎么教

周三晚上七点,训练局的康乐活动室。

这里的灯光比外面昏暗,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陈旧木料和巧粉的味道。几张台球桌零散地摆着,此刻只有最角落的一张亮着灯,其余的都笼罩在阴影里。

王楚钦已经到了,他换下了一身运动服,穿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没像平时那样站得笔直,而是靠着球桌,另一只手拿着巧粉,慢悠悠地擦着杆头,姿态闲散,却有种说不出的专注。

看到沈彻进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把球杆靠在桌边,迎了上来。

王楚钦:来了。

他笑起来,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沈彻点了下头,视线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

沈彻:我哥呢?

王楚钦:顺哥去拿饮料了,马上到。

王楚钦说着,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根公用球杆,用干净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才递给沈彻。

王楚钦:你先试试手感。

沈彻接过来,球杆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她学着记忆中表哥的样子,俯下身,试着瞄了瞄球。

就在这时,汪顺端着三瓶水晃悠悠地过来了。

汪顺:哟,都到齐了。

他把水放在桌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汪顺:彻彻,很久没打了,手生了没?

沈彻:可能。

沈彻直起身。

汪顺:那正好。

汪顺一拍手。

汪顺:让咱们乒乓球世界冠军指导指导你。这样吧,我一个打你们俩,你们一队,省得说我欺负人。

这话说得,简直是把台阶铺到了王楚钦脚下。

王楚钦清了下嗓子,故作镇定地。

王楚钦:行啊,那就让顺哥见识一下我们跨项目协同作战的能力。

沈彻没反对。她知道,这又是套路的一环。

开局很顺利,汪顺的技术显然比他们两个“半吊子”要好得多。几杆下来,桌上的彩球就少了一半。轮到沈彻击球时,场上的局面变得有些尴尬。主球的位置很刁钻,前面有别的球挡着,不管打哪个,角度都非常小。

她俯下身,比划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击球点。

王楚钦:这个球,要加一点旋转。

沈彻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近了她的后背。

他没有完全贴上,却保持着一个极近的距离,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笼罩在他的气息里。一股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的味道,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温热,钻进她的鼻腔。

沈彻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握着球杆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王楚钦:手腕放松点。

王楚钦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谁,温热的呼吸就拂在她耳廓边上。

王楚钦:对,就这样。杆头稍微抬高一点,击打主球的右侧偏下的位置。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碰她,而是虚虚地圈住她握杆的手,调整着她的姿势。他的指尖离她的手背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热度。

整个活动室很安静,只有远处另一张球桌传来的,清脆的撞击声。

可沈彻的耳朵里,却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王楚钦那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

王楚钦:看准目标球,出杆要稳,要平。

他还在一本正经地“教学”。

沈彻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按照他的指示,将球杆推了出去。

“啪”的一声轻响。

主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轻轻碰了一下障碍球的边缘,改变方向,精准地将一颗红球撞进了底袋。

是个漂亮的翻袋球。

汪顺:可以啊彻彻!

汪顺:王教练教得不错嘛,这手把手的,效果就是不一样。

王楚钦这才后知后觉地退开一步,耳朵尖有点发红,却还嘴硬。

王楚钦:那是沈彻自己悟性高。

沈彻直起身,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靠近时带来的灼热感。

她忽然觉得有点口渴,转身去拿水喝。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几个穿着乒乓队队服的年轻队员走了进来,看到王楚钦,立刻兴奋地围了上来。

“钦哥!你也在这儿打球啊!”

“钦哥,下周队内赛,我看好你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角落的安静。沈彻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进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王楚钦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应付了几句,视线却一直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他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

他皱了下眉,对那几个队员说。

王楚钦:今天陪朋友练练球,你们去那边玩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场。那几个年轻队员立刻噤声,乖乖地去了另一张球桌。

世界又安静了下来。

王楚钦走到她身边。

王楚钦:没事吧?

沈彻摇摇头,重新拿起球杆。

或许是被刚才的“教学”打通了任督二脉,又或许是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上来了,接下来的几杆,沈彻打得异常顺手。她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眼里只有球桌,只有那些彩色的球和袋口。

专注,是她最强大的武器。

最后一颗黑八,位置同样不好,紧贴着库边。

汪顺抱着胳膊,笑着。

汪顺:这球难了,彻彻,要不让你家王教练再来‘指导’一下?

沈彻:不用。

她俯下身,眼神锐利得像雪道上的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利落出杆。

黑八应声入袋。

赢得干脆利落。

汪顺愣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拍王楚钦的肩膀。

汪顺:行啊小子,你这哪是找了个搭档,你这是找了个大神啊。

王楚钦没理会他的调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刚刚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却闪着细碎光芒的女孩身上。

他觉得,这一刻的她,比在雪场上夺冠时还要耀眼。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并肩走着。汪顺走在最外面,故意跟王楚钦聊着一些关于亚运会的话题,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沈彻。

到了宿舍分岔路口,汪顺对沈彻说。

汪顺:彻彻,我先回去了,你俩慢聊。

说完,他冲王楚钦挤了挤眼,转身就走。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王楚钦:今天的……跨项目交流,很有效果。

王楚钦憋了半天,又搬出了他的官方说辞。

沈彻“嗯”了一声。

王楚钦:你的台球打得很好。

沈彻:你教得好。

沈彻说的是实话,那个翻袋球确实是他的功劳。

王楚钦的脚步停了下来,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看着她,那双总是藏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无比认真。

王楚钦:沈彻。

王楚钦:我不是想教你打球。

沈彻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王楚钦:我就是想找个借口,和你待在一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重重地砸进了她平静的心湖。

这陷阱,他终于自己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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