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了，然后没下文了？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在一起。

王楚钦把话说出口的瞬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他盯着沈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打完了一场七局拉满的决赛。

这是他第一次，把所有套路和借口都掀开，把那点赤裸裸的心思摆在她面前。

他等着她的宣判。

沈彻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看他，而是垂下眼，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波光凌乱。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王楚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不是觉得他太轻浮，太有目的性，所以被吓到了？

就在他准备找补点什么，哪怕是句玩笑话来打破这该死的寂静时，沈彻终于开口了。

沈彻：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彻：知道了。

说完，她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看起来和来时一样，挺直，安静，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王楚钦一个人愣在原地，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知道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知道了，你别再烦我了”，还是“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又或者是“我知道了，我默许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一道数学难题都让他头疼。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心机”在沈彻这块天然璞玉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她不按常理出牌，不给任何明确的信号，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反复琢磨。

这感觉，比输了球还难受。

沈彻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回到了宿舍。

她一推开门，孙颖莎那张写满了“八卦”两个字的脸就凑了过来。

孙颖莎：回来了？我的天，你脸怎么这么红？蒸桑拿去了？

孙颖莎绕着她转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她通红的耳垂上。

孙颖莎：不对，这情况不对。快，老实交代，王楚钦那小子是不是终于不当人了？

沈彻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放下水杯，动作有些僵。

沈彻：他……

孙颖莎：他怎么了？他跟你告白了？

孙颖莎的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沈彻被她晃得有点晕，只好点了点头。

沈彻：他说，他就是想找个借口，和我待在一起。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孙颖莎：卧槽！

孙颖莎爆了句粗口，激动得原地跳了一下。

孙颖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家伙憋不住了！

孙颖莎：那你呢？你怎么回的？你答应了？

沈彻摇了摇头。

孙颖莎：那你拒绝了？

沈彻又摇了摇头。

孙颖莎快被她急死了。

孙颖莎：那你到底是摇什么头啊！你说话啊！

沈彻：我说……我知道了。

孙颖莎的表情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彻。

孙颖莎：你说啥？你知道了？然后呢？你就走了？

沈彻默默地点头。

孙颖莎：我的祖宗！

孙颖莎扶住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孙颖莎：沈彻啊沈彻，你这是想让他死啊！

孙颖莎：你给他来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跑，他现在估计正在宿舍怀疑人生，琢磨着是不是要买明天一早的火车票回吉林老家了！

沈彻被她说得一愣，脑子里浮现出王楚钦站在路灯下的样子，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好像确实写满了忐忑。

她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另一边，王楚钦的宿舍里，气氛确实很低沉。

他一回来就瘫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樊振东擦完胶皮，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问：“输了？”

王楚钦没好气地回了句。

王楚钦：比输了还惨。

他把和沈彻的对话，以及沈彻那堪称“绝杀”的三个字反应，跟樊振东说了一遍。

樊振东听完，沉思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分析：“挺好。”

王楚钦：好什么啊好！

王楚钦快抓狂了。

“没拒绝。”樊振东说，“就是好。”

王楚钦一愣。

对啊。

她没有说“你别这样”，也没有说“我们不合适”，更没有直接掉头就走。

她听完了，还点了头，说“知道了”。

这四个步骤拆解下来，好像……确实不算坏？

王楚钦那颗沉到谷底的心，好像又被樊振东这简单的三个字给捞了上来一点。可他还是不安，那种不确定性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耐心。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沈彻的对话框，想问问她到宿舍了没，又觉得太刻意。想发个表情包，又觉得太轻浮。

纠结了一晚上，他什么都没发出去。

第二天，全队都知道了，下个月的世乒赛单打名单正式公布，王楚钦赫然在列。

这是他第一次以男单主力的身份出征世乒赛，压力可想而知。训练馆里的气氛都变得严肃起来，他练得比谁都狠，汗水浸透了衣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一到休息的间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教练说，算时长”。

他忽然意识到，摊牌之后，他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都失效了。

他不能再用“训练”去套路她了。

那还能用什么？

王楚钦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点东北人骨子里的随性压过了所有的算计。

他不想再设计什么陷阱了。

他打下一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王楚钦：世乒赛的名单出来了。】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一句陈述。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他感觉自己比刚才打十组正手连拉还紧张。

这像是一次冒险的试探。

他不再扮演那个无所不能的“王教练”，而是把一个普通运动员的压力和紧张，第一次，坦露给了她。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或者会回些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就在他以为这条消息会石沉大海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她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

【沈彻：嗯。】

王楚钦的心沉了一下。

可还没等他开始新一轮的失落，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沈彻：加油。】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关心。

可王楚钦看着那两个字，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屏幕上，他却毫不在意。

他懂了。

这是她的方式。

不后退，不拒绝，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他：我收到了你的信号，也看到了你的世界。

她愿意，为他加油。

这比任何一句“我答应你”，都让他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