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B面,有点粘人
“加油。”
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就是一个最平实的陈述句。
却比任何华丽的鼓励都管用。
摊牌之后的尴尬和不确定性,被这两个字轻轻抚平了。他那颗因为备战世乒赛而紧绷的心,也奇迹般地松弛了一瞬。
他不再是那个绞尽脑汁设计“训练计划”的王教练了。
他可以是王楚钦,一个正在为梦想拼命的,普通运动员。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聊天模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王楚钦不再发送那些“官方通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碎的,不成体系的,甚至有点无聊的分享。
一张被汗水打湿的球拍握把的照片。
【王楚钦:费手。】
一段只有几秒钟的,他练习发球的视频,视频里只有乒乓球在空中划出的白色残影和清脆的击球声。
【王楚钦:今天状态还行。】
甚至是一张食堂晚餐的照片,青菜,鸡胸肉,米饭,寡淡得像张白纸。
【王楚钦:没你做的好吃。】
这些信息通常没有下文,沈彻的回复也一如既往的简洁。
一个“嗯”,一个“好”,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加油的emoji。
可王楚钦乐此不疲。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出口,把他生活里那些最真实,最枯燥,甚至最狼狈的一面,一点点地掰开,摊平了,展示给她看。
他不再需要伪装成一个游刃有余的猎手,他开始暴露出自己的B面。那个会累,会烦,会因为一顿不好吃的饭而抱怨的,有点粘人的王楚钦。
沈彻的宿舍里,孙颖莎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像个军师一样分析着王楚钦的手机聊天记录。
孙颖莎:你看,你看,画风完全变了。
孙颖莎指着屏幕,对正在擦雪板的沈彻说。
孙颖莎:以前是机关算尽的‘王总’,现在是什么?是每天跟你汇报行程的‘粘人精’。
沈彻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耳朵却竖着。
孙颖莎:我跟你说,彻彻。
孙颖莎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孙颖莎:他这是换策略了。摊牌之后,借口没了,他就只能来真的了。
孙颖莎:他这是在干嘛?他在向你展示他最真实的一面。训练多苦,吃饭多无聊,他都告诉你。这说明什么?
孙颖莎停顿了一下,见沈彻没什么反应,只好自问自答。
孙颖莎:说明他想让你走进他的世界!不是那个冠军王楚钦的世界。
孙颖莎:是那个每天挥汗如雨,会累会疼的王楚钦的世界。他这是把自己的软肋递给你看呢。
“软肋”两个字,让沈彻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想起那张汗湿的握把,想起那个寡淡的餐盘。
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发过来的图片,背后是日复一日的枯燥和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她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具体地感受到,世界冠军这个头衔下面,藏着的重量。
沈彻:他……很辛苦。
过了半晌,沈彻说。
孙颖莎:那当然了!
孙颖莎一拍大腿。
孙颖莎:世乒赛啊!男单主力!那压力能把人压垮。
孙颖莎:所以啊,他现在特别需要精神支持。你那一个‘加油’的表情包,估计能让他多练一个小时。
沈彻没说话,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把那几张照片和视频,默默地保存了下来。
距离世乒赛还有一周,训练馆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橡胶的味道,除了乒乓球撞击桌面的声音,和教练偶尔的吼声,再没有别的杂音。
王楚钦的训练量已经加到了极限。
下午的最后一项多球训练,几十个球从球台对面疾风骤雨般地飞来,他需要不停地移动脚步,用最快的速度和最精准的角度把球回击过去。
最后一球打完,他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直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头发梢往下滴, T恤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樊振东递过来一瓶水,拍了拍他的背:“悠着点,别把自己练伤了。”
王楚钦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喉咙里还是像着了火一样。
他走到场边休息,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脑子里却还是一片混乱的球路。
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都可能断掉。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彻:给你的。
王楚钦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瓶冰镇的电解质水。瓶身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看起来格外清凉。
他顺着那只拿着水瓶的,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看到了沈彻的脸。
她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训练馆里嘈杂的光线似乎都被她隔绝在外,她周围像是有一圈安静的,清凉的力场。
王楚钦愣住了,一时忘了反应。
她怎么会来这里?
沈彻见他不动,又把瓶子往前递了递,语气没什么起伏。
沈彻:孙颖莎说,训练完喝这个,恢复快。
又是孙颖莎。
王楚钦心里失笑,这个CP粉头子,真是无处不在。
他接过那瓶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瞬间驱散了一部分燥热。他看着她,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
王楚钦:你怎么……过来了?
沈彻:路过。
沈彻吐出两个字,视线却落在他苍白的嘴唇上,顿了顿,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颗东西,递给他。
沈彻:这个,也给你。
是一颗水果糖,柠檬味的,包装纸是明亮的黄色。
王楚钦看着那颗小小的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能主动来训练馆找他,还带着水和糖,这已经堪比一次郑重的告白了。
他剥开糖纸,把那颗黄色的糖放进嘴里。
一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迅速弥漫开,刺激着味蕾,他干涸的喉咙里瞬间分泌出了津液。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疲惫感,好像也被这股酸甜冲淡了些许。
他把糖含在腮边,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笑里没有了之前的那些算计和狡黠,只有最纯粹的,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轻松和满足。
王楚钦:很甜。
沈彻看着他眼底重新亮起的光,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她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王楚钦:沈彻。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王楚钦站直了身体,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王楚钦:等我回来。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约定。
沈彻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汗湿的脸庞,和那双写满坚定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