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去的告白

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铁锈味。陆沉在昏迷中看见一双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腕骨内侧有颗朱砂色的小痣。这双手正把什么东西塞进他制服内袋，触感像是...

"警徽。"周予白的声音突然切入记忆，带着电子设备干扰般的杂音，"你总把它放在左胸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陆沉猛然睁眼，发现自己在移动的救护车里。周予白穿着染血的病号服，异色瞳在昏暗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透明度。他正在给陆沉注射某种淡蓝色液体，针管上的标签被撕去一半，只剩"认知"两个字。

"林教授的车队还有七分钟到达。"周予白用绷带捆紧陆沉流血的手臂，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她不知道这个安全屋的存在...毕竟..."他突然凑近，呼吸带着龙舌兰和薄荷糖的味道，"这是当年我们偷偷约会的地方。"

记忆的碎片突然尖锐起来。陆沉看见高中教学楼的顶楼，穿校服的自己把警校录取通知书拍在周予白面前；看见医院走廊里，白大褂翻飞的林宴——周予白的母亲，将两份档案摔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最后是雨夜的天台，少年周予白被三个穿防护服的人按在担架上，而自己胸口警徽滚烫...

"想起来了？"周予白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烙着的13号，"我妈的杰作。她把你的编号烙在我身上..."手指抚过陆沉右肩同样的烙印，"把我的烙在你身上...多浪漫的诅咒啊。"

救护车突然急刹。周予白扑在陆沉身上，两颗心脏隔着肋骨相撞。这个姿势触发了更清晰的记忆：他们曾躲在实验室储物间，在消毒水气味里接吻，周予白后背抵着装有尸检报告的金属柜，冰得直哆嗦...

"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周予白用牙齿撕开急救包，给陆沉断裂的肋骨打固定带，"林教授给你植入的假记忆有三层：第一层是正义警官，第二层是冷血监管员..."他突然把陆沉的手按在自己颈动脉上，"第三层才是真的——你是我十六岁时的初恋。"

车窗外传来直升机轰鸣。周予白异色瞳中的金色部分突然扩散，皮肤下浮现出电路板般的荧光纹路。陆沉看到他后颈的植入体正在渗出某种银色液体——记忆血清的载体。

"第二阶段启动了..."周予白的声音开始掺杂机械音，"她要把我...变成活体记忆库..."强行塞给陆沉一把车钥匙，"车库里有苏晚留下的..."

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陆沉拖着半机械化的周予白滚进地下室，在布满灰尘的储物柜后发现了真陆沉藏匿的证据：监控视频显示林宴在手术台上给两个少年注射血清，而墙上的日历显示那天正是他们高中毕业典礼。

"选择性记忆清除..."周予白用逐渐金属化的手指点着屏幕，"她保留了我们对彼此的本能吸引...改写成实验配对反应..."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珠里混着微型芯片，"真他妈...天才..."

陆沉翻到最后一页实验日志。林宴的笔迹冰冷锋利：「7号与13号的同性吸引倾向属于实验误差，已通过记忆重组矫正。新植入的监管-实验体关系更为稳定。」

地下室的灯突然全部亮起。林宴的声音从隐藏扬声器里传来："小白，你违规了。"伴随高频噪音，周予白突然跪地惨叫，皮肤下的荧光纹路扭曲成警告符号。

"认知锁。"林宴的投影出现在墙面上，"我设定了关键词屏蔽——每当你们即将想起真实关系，系统就会自动激活惩罚程序。"

陆沉抱起抽搐的周予白，发现他左眼正在播放某个被加密的记忆片段：少年时期的他们蜷缩在宿舍床上，手指勾着手指，窗外是警校的晨练哨声。

"记忆...迷宫..."周予白用最后的人类声线呢喃，"苏晚阿姨在...你婚礼录像里...留了后门..."

车库里的破旧越野车突然自动启动，导航屏显示出一条通往郊外的路线。陆沉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额角渗血——那正是真陆沉在婚礼视频里受伤的位置。

当车驶入林区时，周予白的机械化已经蔓延到胸口。他僵直的手指突然激活了车载录音——苏晚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陆沉，记忆血清的解毒剂是强烈情感冲击。找到你们最初...滋滋...的地方...」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周予白异色瞳中的金色完全覆盖了黑色，用电子音念出导航终点："白塔研究所旧址。最后清除程序启动倒计时：30分钟。"

陆沉猛踩油门。雨刷器摆动间，他看见十六岁的周予白站在实验台前，白大褂袖口沾着血，正在给自己注射某种药剂。而少年陆沉破门而入的瞬间，画面突然跳转到某个地下室——那里有台老式录像机，正在循环播放他们初吻的画面。

"认知锚点..."机械化的周予白突然说，"人类记忆...需要物理载体..."

研究所废墟如同巨型墓碑矗立在雨幕中。陆沉踹开锈蚀的铁门，在布满蛛网的主控室里找到了那台记忆存储机。屏幕上闪烁着血红提示：「是否永久删除7号实验体所有人类记忆？」

"她给我...装了自毁程序..."周予白的机械臂突然掐住陆沉喉咙，"建议...立即撤离..."

陆沉掏出一直藏在贴身口袋的警徽——真陆沉的那枚。当金属接触主控台时，整面墙的显示屏同时亮起，播放着被林宴删除的所有画面：

图书馆角落交换的笔记本，操场看台下偷偷十指相扣，毕业旅行时在帐篷里互相测量心跳...最后一段是偷拍的，林宴在实验室里对昏迷的周予白说："等你醒来，只会记得自己是完美的实验品。"

"记忆...恢复中..."周予白突然剧烈颤抖，机械外壳出现裂纹，"错误...错误..."

陆沉吻住了他龟裂的嘴唇。这个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的触碰，让主控台爆出刺目火花。当林宴带人冲进来时，看到的是相拥的两人和屏幕上巨大的删除确认框——光标正悬在"否"上。

"你们永远..."林宴举起脉冲枪，"不可能..."

周予白转身的瞬间，所有显示屏同时播放同一个画面：少年林宴在实验室日志上写道：「7月15日，小白带同学来参观。那个警校预备生看他的眼神...或许我该修改研究方向了。」

这个记忆碎片让林宴的枪口微微发抖。陆沉趁机扑向主控台，在警报声中按下某个隐藏组合键——那是真陆沉和苏晚婚礼日期。所有实验数据开始逆向传输，周予白皮肤下的荧光纹路如退潮般消失。

"认知锁解除。"周予白的人类声线完全恢复，异色瞳泪光闪烁，"欢迎回来...我的初恋。"

林宴的尖叫淹没在爆炸声中。当屋顶坍塌时，陆沉紧紧抱住周予白，在漫天飞舞的数据纸带间，他看清了每张纸上都印着同一句话：

「记忆可以被抹去，但心跳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