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痕迹

凌晨四点十七分,陆沉站在警局档案室的角落里,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过滤嘴。烫手的温度惊醒了他,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不眠之夜的长度。他伸手去拿第七杯咖啡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档案室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气味,混合着陈年墨水的苦涩。陆沉面前摊开的文件夹里,本该记录着白塔计划全部实验体资料的第七页,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纸面上甚至没有撕扯的痕迹,就像从来不曾有过内容一样。

"陆队,你又熬夜了?"

值班警员小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泡面。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担忧,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在档案室"偶遇"陆沉了。

陆沉没有抬头,手指摩挲着那份空白档案的边缘:"帮我查个人。周予白,男,二十五岁左右,特征是有双异色瞳孔。"

小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露出困惑:"系统里没有这个人的记录啊。上周您就让我查过,我还特意调了全市的户籍资料..."

"再查一次。"陆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用我的权限。"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陆沉望着窗上映出的自己——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右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那里本该有一个烙印,数字"13",和周予白锁骨下方的"7"配成一对。但现在,连这个烙印都开始变得模糊,就像被雨水冲刷的墨迹。

雨势渐大时,陆沉驱车来到了城东的高级公寓区。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憔悴的面容,领口处隐约可见皮肤下流动的荧光纹路——这是周予白留给他最后的痕迹,也是唯一能证明那个人存在过的证据。

门铃响到第三声时,门开了。苏晚穿着睡袍站在门口,头发松散地挽着,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她看起来像是被从睡梦中惊醒,却又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彻底清醒。

"陆沉?"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讶,"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陆沉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客厅墙上那张醒目的合影上——苏晚和另一个女人站在海边的礁石上,十指紧扣。照片里的苏晚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放松,是陆沉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需要和你谈谈。"陆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关于周予白。"

苏晚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然后轻轻带上门走到走廊上:"谁?"

"别装傻。"陆沉向前一步,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白塔计划的7号实验体,你的得意门生,左眼金色右眼黑色的那个年轻人。"

苏晚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真切的担忧。她伸手想碰陆沉的手臂,却在看到他皮肤下闪过的荧光时猛地缩回手:"陆沉,你是不是又没吃药?你所说的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我和叶宴参与的白塔计划只有六个实验体,编号1到6,从来没有7号。"

卧室的门在这时开了。一个短发女人走出来,耳骨上的三枚银环在走廊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自然地搂住苏晚的腰,警惕地看着陆沉:"怎么回事?"

"陆警官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人。"苏晚靠进叶宴怀里,这个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叫周予白。"

叶宴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她甚至露出一个同情的微笑:"陆队,要不要进来喝杯茶?你看起来状态很差。"

陆沉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这两个人的表演天衣无缝,亲密无间的肢体语言,默契十足的对视,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如此和谐。但正是这种完美,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你们在撒谎。"陆沉后退一步,"三周前你还住在城西的旧公寓,墙上贴满了白塔计划的资料。那时候你亲口告诉我,周予白是你最看重的实验体。"

苏晚和叶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包含着太多陆沉读不懂的信息。最终苏晚叹了口气:"陆沉,我和叶宴在一起五年了,一直住在这里。你所说的旧公寓...那是我读研时住的地方。"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陆沉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心跳。他转身离开时,听见叶宴小声对苏晚说:"要不要联系他的心理医生?"

街道在雨中扭曲变形,霓虹灯的光晕在水洼里荡漾。陆沉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那间他和周予白常去的24小时便利店。店面正在装修,招牌已经被卸下,露出后面斑驳的水泥墙。三个月前的雨夜,周予白就蹲在那里的屋檐下抽烟,异色瞳被霓虹灯染成妖异的紫红,雨滴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现在那里只剩一堆建筑废料和一个写着"即将开业"的牌子。

陆沉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快亮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推开门,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条。

他站在客厅中央,突然意识到这个空间安静得可怕——没有周予白惯常的薄荷烟味,没有随意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没有喝到一半的威士忌酒杯。所有能证明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了,就像被某种力量精心抹除了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

天台的玻璃门外,站着一团模糊的人影。

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辨认出修长的轮廓,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你不是想找到我吗?"

声音轻得像是幻觉,却又熟悉得让陆沉的心脏狠狠一缩。

"来找我吧,跟上来吧。"

陆沉猛地冲向天台,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晨光中的城市正在苏醒,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声响。

那团人影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仿佛随时会跃入晨光之中。

"陆沉,快点来找我啊。"声音带着笑意,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扭曲,"我好想你啊。"

陆沉的手摸向腰间,掏出了配枪。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是谁?"他冷声问,枪口稳稳对准那人的背影。

人影轻笑一声,没有回头。

"你猜。"

陆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可怕:"转过来。"

人影终于动了,缓缓转身——

但下一秒,它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最后一声低语飘进陆沉的耳朵:

"你找不到他的。"

"你猜下一次遇见,他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陆沉站在天台边缘,低头看着脚下渐渐苏醒的城市。晨风冰冷,枪在手中沉甸甸的。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也许周予白从未存在过。也许那些记忆都是幻觉。

但就在这时,他的皮肤下,那些几乎要消失的荧光纹路突然暴亮,拼出一行清晰的字:

「我在。」

陆沉缓缓收起枪,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好。"他轻声说,"那我们就继续玩这个游戏。"

晨风吹散了他的话语,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理智。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个正在被某种力量重构的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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