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裂痕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陆沉站在港口集装箱区的阴影里。雨水顺着防水外套的帽檐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他盯着手中GPS定位器上闪烁的红点——那个从实验日志上记下的坐标，指向停泊在第七号泊位的一艘老旧货轮。
货轮锈迹斑斑的船身上，"北极星号"几个字已经褪色剥落。甲板上没有灯光，但陆沉的警用望远镜捕捉到了细微的热源信号——有人在船上，而且刻意隐藏了行踪。
右肩的烙印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是有电流穿过神经。陆沉咬紧牙关，手指不自觉地摸向那个位置。自从周予白消失后，这个标记就成了某种警报器，每当危险临近就会发出警告。
"记忆清除进度：97.3%"
实验室屏幕上的数字在脑海中闪现。陆沉知道，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周予白的人。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日夜不停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沿着潮湿的舷梯悄无声息地登上货轮。甲板上散落着集装箱，形成一条幽深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通道尽头是一扇加固的金属门，门锁上闪烁着生物识别的蓝光。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这是他从苏晚办公室顺来的，上面还沾着咖啡渍。卡片插入读卡器的瞬间，门锁发出轻微的"滴"声。
绿光亮起。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生物危害标志。随着深入，空气变得浑浊，呼吸时能感觉到肺部轻微的灼烧感。陆沉放慢脚步，警用手枪已经握在手中，保险悄然滑开。
地下舱室出乎意料地宽敞，摆放着数十个圆柱形培养舱。大多数是空的，但有几个里面漂浮着模糊的人形。陆沉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苍白的躯体，将注意力集中在房间中央的控制台上。
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数据波形——和周予白皮肤下的荧光纹路如出一辙。陆沉的手指划过键盘，调出最近的操作记录：
【7号实验体记忆提取进度：98.6%】
【13号链接强度：异常】
【建议立即执行最终隔离程序】
控制台下方有个隐蔽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本皮质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陆沉的呼吸停滞了——这是周予白的笔迹，但比平时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他们不知道链接是双向的。当他们删除我的记忆时，你的记忆反而在增强。陆沉，记住这个地方——"
后面的页面被撕掉了。但陆沉注意到纸张边缘有微弱的荧光，他用紫外线笔照射，隐藏的文字浮现出来：
"实验室只是表象。真正的控制中心在码头西侧的白色小屋。那里有能停止一切的开关。但要注意，他们会在——"
“真相存在于……”
文字在这里中断。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从身后传来。陆沉迅速转身，手枪指向声源方向。阴影中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逆光中只能看清轮廓。
"我就知道你会来。"是苏晚的声音，但语调冰冷得不似人类，"你总是这么固执。"
陆沉没有放下枪："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纠正了一个错误。"苏晚向前一步，灯光照出她毫无血色的脸，"7号本就不该拥有自主意识。我们创造他是为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突然从上方传来，整艘船剧烈摇晃。警报声刺破空气，红光开始闪烁。苏晚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你带了人？"她厉声问。
陆沉同样困惑，但很快意识到什么："不是我的安排。"
舱门被猛地撞开，三个全副武装的人冲了进来。他们穿着没有标识的作战服，面罩下的眼睛毫无感情。领队的人举起某种发射器，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
"清除小队..."她后退几步，"他们发现这里了。"
没有警告，来人直接开火。苏晚胸前爆开一团血花，她惊愕地低头看着伤口，然后倒在地上。陆沉迅速寻找掩体，子弹在金属舱壁上溅出火花。
交火中，一个培养舱被击中，液体喷涌而出。陆沉趁机冲向另一侧的紧急出口，身后传来更多爆炸声。当他撞开逃生门时，刺眼的白光笼罩了视野。
恍惚中，他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触感冰凉但熟悉，皮肤相贴处传来微弱的电流感。陆沉努力聚焦视线，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拉着他向前跑。
"周...予白？"他艰难地开口。
没有回答。但那只手收紧了一下，像是无声的确认。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船尾的小型救生艇平台。陆沉被推上救生艇，那个身影熟练地解开缆绳。
救生艇坠入海面的瞬间，货轮发生了更大的爆炸。冲天火光中，陆沉终于看清了救他的人——戴着防毒面具，但左眼的位置闪烁着熟悉的金色微光。
"等等！"陆沉伸手想抓住他。
但那人已经转身跳回了燃烧的货轮。救生艇被海浪推远，最后映入陆沉眼帘的，是对方举起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处轻轻一点，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手势：
"记住。"
海水冰冷刺骨。陆沉躺在随波逐流的救生艇里，看着晨曦渐渐染红天空。他的手中紧握着那本笔记本，皮肤下的荧光纹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形成一句完整的话：
"白色小屋。正午。带上这个。"
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陆沉发现夹层里藏着一枚微型芯片，上面刻着数字7和13的交织图案。
远处的海面上，货轮的残骸正在沉没，升起最后一缕黑烟。陆沉知道，这场游戏还远未结束。而他现在有了新的线索，和更紧迫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