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击鼓鸣冤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气氛凝重,丞相手持玉笏,满朝皆面色凝重,殿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声沉重而急促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如闷雷,穿透了肃穆的朝堂,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面面相觑。皇帝本就因陈升贪腐一事而头痛欲裂,此刻更是皱紧了眉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何人在外击鼓?登闻鼓岂是随意可敲的!”
殿前侍卫匆忙奔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启禀陛下!是…是秦州知州虞应的女儿,宣威将军裴承玉的前室,虞氏!她正在殿外击登闻鼓!”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陈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虞氏?”皇帝疲惫的脸上也露出惊诧,“宣!”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一道纤细却异常挺直的身影逆着殿外的天光,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身着素净的青色衣裙,发髻简单挽起,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虞欢在无数道震惊、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丹陛之下。她无视了旁边陈升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之上。
“民妇今日叩天听!求天鉴,辨忠奸,雪沉冤!民妇虞欢,冒死叩阙!”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大殿之上气氛一片宁静,皇帝审视着虞欢,淡淡开口,“虞氏,你可知道登闻鼓响意味着什么?”
虞欢抬头,眼神坚定,“陛下,民妇自然知晓。但民妇冤屈无人能管,唯有陛下!民妇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击鼓鸣冤,求陛下为民妇主持公道!”
皇帝眉头紧锁,“那你且说说,你有何冤屈,竟让你不惜上京击鼓鸣冤?”
“民妇斗胆,状告御史中丞陈升,构陷忠良,欺君罔上,谋害故雄宣威将军裴承玉!求陛下明察,肃清佞臣,还故雄清白!”她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大胆虞氏!”陈升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厉声喝道,“陛下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污蔑朝廷重臣!裴承玉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陛下自有圣裁!你一个无知妇人,擅闯朝堂,敲击登闻鼓,是何居心?简直无法无天!”
虞欢愤恨的瞪向陈升,“是否胡言乱语,不是陈大人说了算的!”她又转身面向皇帝,恭敬道:“陛下,若无十全的证据,民妇也不敢赌上整个虞家和裴家只身一人前来告御状的。”
皇帝沉默片刻,沉声开口,“虞氏,你既然有证据,那便呈上来看看吧。”说罢,他又话锋一转,“但是你应该知道,无故击鼓,诬陷朝廷命官,这可都是重罪。”
虞欢镇定自若,从怀中取出陈升的账本呈上,“陛下,此乃陈升构陷裴将军的铁证,几个月前,他曾命死士模仿了裴将军的字迹和私印,伪造了裴将军和胡人的往来信件,以此构陷裴将军通敌。”
内侍接过账本,呈给皇帝,皇帝仔细查看,脸色愈发阴沉。陈升见状,急忙辩解,“陛下,这定是虞氏伪造的证据,污蔑微臣。”
虞欢冷笑,“陈大人,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这些证据皆出自你书房暗格,若你无错,为何要藏得如此隐秘?”
陈升额头冷汗直下,却仍嘴硬。皇帝看向丞相,“丞相,你怎么看?”
丞相拱手道,“陛下,既然虞氏说此证据来自陈大人书房暗格,臣以为可派人去陈升书房查证,若证据属实,陈大人罪责难逃,若不属实,也可还陈大人清白。”
皇帝点头,即刻派人前往。陈升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虞欢心中暗喜,只要查证属实,裴承玉的冤屈就能昭雪,陈家也将受到严惩。她静静等待着查证结果,大殿之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不多时,皇帝派去的人便赶了回来,恭敬回道:“陛下,臣等奉命搜查陈大人书房,确实发现一副字画下面有一暗格,暗格内藏有与虞氏所说的相关其他账本,还有几封书信,皆是陈升贪污受贿、安插党羽的证据。”
皇帝翻开册页,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彻底阴沉下来。那熟悉的陈升笔迹,每一条每一页都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那大臣又继续开口,“陛下,陈升书房暗格隐秘无比,臣等手足无措之时是陈三夫人主动告知了暗格的位置,才让我们顺利找到了证据。陈三夫人还说,这些证据是她亲眼所见,而陈升做下的还不止这些,她愿将功折罪一一招供,此刻正在殿外侯着。”
皇帝脸色铁青,怒拍龙椅:“宣陈三夫人上殿!”
不一会儿,韩姝玥被带了进来,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将陈升的诸多恶行一一招供,从贪污受贿到谋害忠良,甚至到联合丽婕妤买通大臣拥护五皇子,每一件都令人发指。
“陈升!”皇帝猛地将账册重重摔在御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你给朕解释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陈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如雨:“陛下!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是裴家!是这虞氏!他们恨臣弹劾裴承玉,故而伪造此物,构陷老臣啊陛下!”
“构陷?”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丞相终于缓缓出列,他面色沉痛,对着皇帝躬身一礼,“陛下,今日臣上书陈升贪污,本证据不足难以定罪,然今日虞氏敲响登闻鼓,勇气可嘉,更呈上如此铁证……臣斗胆,恳请陛下明察!”
丞相的开口,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朝中那些早已对陈升不满或曾被其打压过的官员,此刻也纷纷出列:
“陛下!陈升把持御史台,以言官之名行结党之实,排除异己,朝野早有怨言!”
“陛下!臣亦有证据,陈升曾收受巨贿,为其姻亲谋取要职!”
“陛下!丽婕妤在宫中……”
“够了!”皇帝猛地站起身,剧烈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内侍慌忙扶住。
他脸色铁青,指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陈升,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陈爱卿!好一个只手遮天的御史中丞!来人!”殿前武士应声而入。
“将陈升……”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着三司会审,严查其贪墨、构陷、结党等诸项大罪!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陛下!陛下冤枉啊!老臣是被陷害的!陛下——”陈升凄厉的喊声被武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皇帝面露疲惫,摆了摆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退朝。”说罢,抬脚离去。
“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虞欢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巨大的疲惫和如释重负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