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弃险途只为护婵娟 少年心藏千重念
外院的樱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易碎的雪。张志翔蹲在训练场边，用布细细擦拭着光影矛，矛尖的月光水晶映着他低垂的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志翔！你听说了吗？秘境试炼的名单下来了！咱四个都选上了！”赵虎举着张羊皮纸跑过来，卷发上还沾着片樱花瓣，“苏媚姐刚去教务处确认过，下月初就出发！”
林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我买了些伤药和干粮，还有这个——”他掏出个黑黝黝的东西，“王铁匠打的护心镜，据说能防三阶魔兽的利爪！”
苏媚走在最后，短刀别在腰间，长发用根红绳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看着张志翔没抬头，眉梢挑了挑：“怎么了？不高兴？”
张志翔把布叠好，放进储物袋，声音很轻：“我不去了。”
“你说啥？”赵虎的声音陡然拔高，羊皮纸差点掉在地上，“为啥不去？咱不是说好一起去捞宝贝的吗？”
林羽也急了：“是不是怕危险？有我们在呢！再说你那矛法现在多厉害……”
“不是因为危险。”张志翔站起身，光影矛在他手中转了个圈，稳稳停在掌心，“我听说，周院长的人也会去秘境。”
这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昨天夜里，赵虎去给墨尘老师送作业，无意中听到周通和心腹的对话，说要在秘境里“处理掉一个零血脉的麻烦”。当时他们还商量着要多加小心，没想到张志翔竟直接要放弃。
“就因为他们？”苏媚的声音冷了些，“你怕了？”
“我不怕。”张志翔抬头看她，眼里没有丝毫怯懦，“但我不能让白璃卷进来。”
他知道白璃有多想去秘境。前几天她还兴冲冲地跟他说，秘境深处有种“月光草”，能净化魔力，对她的双生血脉有奇效。以她的性子，只要知道他去，肯定会想方设法跟来。可周通的目标是他，万一伤到白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志翔的心就像被攥紧了。他可以自己冒险，但绝不能让她置身险境。
“可这是你觉醒血脉的机会啊！”赵虎急得直转圈，“源初之晶可是能……”
“源初之晶再重要，也比不上她安全。”张志翔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苏媚看着他，突然笑了，眼里的冷意散了些：“行，你不去，我们也不去。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留这儿发呆。”
“不行！”张志翔立刻反对，“你们得去。赵虎需要聚魔晶突破瓶颈，林羽的血脉缺淬血花巩固，苏媚姐……你哥的仇，不是也需要秘境里的线索吗？”
他把三人的手都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你们替我去，拿到想要的东西。等我解决了周通这边的麻烦，咱们再一起闯更大的秘境。”
赵虎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媚用眼神制止了。她拍了拍张志翔的肩膀：“行，就按你说的办。但你自己小心，周通那老狐狸，肯定不止在秘境动手脚。”
三人走后，训练场只剩下张志翔一人。樱花还在落，沾在他的发梢、肩头，像场温柔的雪。他望着内院的方向，那里的钟楼正敲响正午的钟声，清脆的声音漫过两院的高墙，落在他耳边。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白璃生气。那个骄傲的小姑娘，最见不得他“退缩”。可他别无选择。
果然，下午时分，白璃就气冲冲地找来了。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骑装，银蓝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跑动时发尾的紫丝带像只振翅的蝴蝶。离着老远，张志翔就听见她的声音了。
“张志翔！你什么意思？”
她跑到他面前，胸口还在起伏，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兽：“我刚从教务处回来，他们说你放弃了秘境试炼？为什么？”
“我不太想去。”张志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
“不太想去？”白璃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得跺了跺脚，骑装的裙摆都被她踩出了褶皱，“前几天是谁跟我说，要去秘境找源初之晶的？是谁跟我比划着说要在秘境里练《破界枪典》的？现在说不去就不去了？”
她越说越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它掉下来：“你是不是怕了？怕周通的人？还是觉得自己没血脉，去了也白去？”
这些话像小石子砸在张志翔心上，不疼，却硌得慌。他知道她是着急，可有些话不能说——不能让她知道周通的阴谋，不能让她担惊受怕。
“我就是不想去。”他别过头，看着远处的樱花树，“秘境里太危险，我怕拖你们后腿。”
“拖后腿？”白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你现在的枪法，内院弟子能打过你的没几个！你告诉我你怕拖后腿？张志翔，你看着我！”
张志翔被迫转过头，撞进她冰蓝色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受伤。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白璃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哽咽，“就像上次在训练场上发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我没有……”
“你有！”白璃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你就是不想带我去！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累赘？觉得我的双生血脉帮不了你，反而会拖累你？”
她松开手，后退了两步，银蓝色的马尾辫垂在肩头，像泄了气的气球：“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是月华家族的大小姐，只会仗着血脉耍脾气。可我……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去冒险啊。”
最后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软，像根羽毛搔过心尖，把张志翔所有的坚持都搅乱了。他多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自己是怕她受伤，告诉她在他心里，她比任何宝物都重要。
可他不能。
“对不起。”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白璃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更凶了：“好，你不去，我去！我自己去拿月光草，自己去闯迷雾森林！到时候拿到最好的宝物，让你后悔！”
她说完，转身就跑，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樱花树后，只留下一地飘落的花瓣，像她碎掉的委屈。
张志翔站在原地，手背上的泪痕还没干。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等我，璃儿姐。等我处理好这些事，以后所有的冒险，我都陪你去。
秘境开启的那天，外院的人都去送行。张志翔站在人群最后，看着赵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里，心里既担心又庆幸。
接下来的半个月，学院里到处都是关于秘境的消息。今天说内院的李师兄拿到了千年雪莲，明天传张师姐收服了只三阶风狐。每次听到这些，外院的弟子都满脸羡慕，只有张志翔无动于衷。
他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练枪。清晨的薄雾里，正午的烈日下，深夜的月光中，训练场总能看到他的身影。光影矛的枪影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有时甚至能在空气中留下残影，连墨尘老师看了都忍不住点头。
“你的矛法，快赶上当年的‘矛神’了。”墨尘老师坐在场边的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个酒葫芦，“就是还差了点东西。”
“差什么？”张志翔收枪而立，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气。”墨尘老师喝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一往无前的气。你现在的矛，太稳了，稳得像怕打碎什么宝贝。”
张志翔没说话。他知道老师说的对。他的枪里，藏着顾虑，藏着对某个人的牵挂，自然少了那份一往无前的决绝。
可他不后悔。
半个月后，秘境传送阵再次亮起。赵虎三人回来了，虽然身上带着伤，却个个喜气洋洋。赵虎怀里抱着块人头大的聚魔晶，笑得嘴都合不拢；石磊的皮肤泛着古铜色，一看就是血脉进阶了；苏媚手里多了块黑色的令牌，据说是当年害她哥的凶手留下的。
“可惜没找到源初之晶。”赵虎把聚魔晶递给张志翔，“不过我们在深处看到了月光草，白璃小姐肯定拿到了，你放心。”
张志翔刚想说谢谢，就看到人群里的白璃。她穿着内院的白色院服，手里捧着株晶莹剔透的草，正是月光草。她的银蓝色长发上别着朵粉色的花，应该是秘境里摘的，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兴奋。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璃立刻别过头，故意跟身边的女弟子说笑，可张志翔还是看到了她耳根的红晕。
那天晚上，内院举办了庆功宴。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内院弟子们纷纷展示着从秘境带回的宝物——有人举起颗鸽蛋大的魔核，有人展开张罕见的魔兽皮毛，还有人拿出本泛黄的古籍。
白璃也被人围着，她的月光草引来一片惊叹，说能让她的双生血脉再进一步。
张志翔站在外院的山坡上，远远看着那片灯火。赵虎举着聚魔晶跟他炫耀，说这宝贝能让他的魔力直接涨三级。
张志翔笑了笑，没说话。
他望着内院灯火中那个银蓝色的身影，心里轻轻说：再厉害的魔核，再稀有的皮毛，再珍贵的古籍，都比不上我的璃儿姐。只要她平安，比什么宝物都好。
夜风拂过山坡，带来庆功宴的喧闹，也带来远处白璃隐约的笑声。张志翔握紧了手中的光影矛，矛尖的水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他此刻的心——装满了某个少女的身影，坚定而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