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旧辱沉沙披新甲 锋芒敛鞘试锋芒

锦城第一学院的迎新广场上，鎏金测魔石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今年的新生队列里，一个穿靛蓝色校服的少年格外惹眼——墨色长发用同色发带束在脑后，额前碎发遮住半只眼睛，身形清瘦，却在转身时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正是化名“阿翔”的张志翔。

“这新生看着面生得很，瞧着年纪不大，怎么敢报内院考核？”

“听说今年的新生里藏着个厉害角色，不知道是不是他……”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过来，张志翔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暗纹。四年了，这学院的石阶还是硌脚，广场角落的老槐树还在掉叶子，连弟子们打量“异类”的眼神，都和当年他带着29级魔力站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下一位，阿翔。”执事的吆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志翔走上测魔台，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有人指着他洗得发白的布鞋，有人调侃他校服上的补丁，更有人低声议论：“怕不是哪个小家族送来凑数的，看这模样，能有三星血脉就不错了。”

高台上，内阁长老们依次落座。居中的老者须发皆白，正是113级的内阁阁主，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恢复如常，仿佛只是看到个寻常少年。而坐在右侧的李长老——当年将他贬去外院的那位，此刻正捻着胡须，目光扫过张志翔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放血测脉吧。”执事将银针刺向他的指尖。

一滴暗紫色的血珠落在测脉石上的瞬间，整座广场突然静得落针可闻。原本灰扑扑的测脉石骤然爆发出浓郁的黑雾，黑雾中浮现出八道狰狞的骷髅虚影，盘旋三圈后凝成八个古篆——“八星级·暗黑系血脉”。

“八、八星级？！”执事手里的银针“当啷”掉在地上，“这、这是近百年第一个新生八星级血脉！”

台下的议论声炸成了惊雷，连高台上的长老们都坐直了身子，唯有内阁阁主依旧慢条斯理地呷着茶，仿佛早已知晓。

“魔力等级测试。”李长老的声音带着冷硬，显然不信一个新生能有匹配血脉的实力。

张志翔将手掌按在测魔石碑上，刻意收敛了三成魔力，更压下了与血战帝矛绑定的血金环——那是帝级传承的印记，绝不能在此刻暴露。即便如此，石碑还是亮起刺目的黑红色光芒，从底座一路攀升，最终定格在“85级”的刻度上。紧接着，他周身缓缓浮现出八道漆黑的魔环，环环相扣，在阳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他本可展露九环，却为了隐藏实力，故意压下了那道关键的血金环。

“八、八道魔环？！”内院直系老师王教授惊得打翻了手里的卷宗，“85级配八环……这等年纪，这等实力，就算是当年的赵峰也……”

“何止赵峰？”有人低声接话，“怕是内阁亲传弟子的位置，都得给他留一个！”

果然，阁主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传遍广场：“阿翔，可愿入我内阁，做亲传弟子？与赵峰同阶。”

全场哗然。亲传弟子意味着能直接接触学院核心典籍，甚至参与长老会议事，多少人熬了十年都得不到的位置，竟要给一个刚入学的新生？

赵峰站在高台侧方，闻言朗声笑了：“阁主好眼光！这小子，够格！”

“不可！”李长老猛地拍案而起，花白的胡须气得发抖，“此子虽有等级，却无实战经验！当年赵峰、白璃哪个不是从外院实战班一层层打上来的？凭什么他一步登天？”他指着张志翔，语气尖锐，“老夫看他是走了捷径，未必有真本事！”

张志翔抬眼看向李长老，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没有丝毫怒意：“长老说的‘真本事’，是指什么？”

“简单。”李长老冷笑，“三日后，演武场与赵峰、白璃切磋。你若能赢，不仅做亲传弟子，地位还在他们之上；若输了，就乖乖去外院从杂役做起！”

广场上顿时一片抽气声。赵峰已是84级巅峰的火系魔导师，白璃更是82级巅峰的狠角色，让一个新生同时挑战两人？这分明是刁难！

张志翔却微微颔首：“可以。”

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深意——正好，他也想看看，璃儿姐这四年的努力，究竟淬炼出了怎样的锋芒；更想借这场切磋，将背后那柄新得的暗黑长枪亮出来试试手。那枪身泛着钻石级别的冷光，枪尖雕刻着暗系魔纹，是他在拍卖会时所得，虽不及血战帝矛，却足够应对眼下的场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三日内传遍学院。演武场的观众席上，赵虎、林羽、苏媚挤在角落，看着台上正在调试武器的张志翔，急得直跺脚。

“这李老头分明是故意的！”赵虎攥着拳头，指节发白，“84级火系巅峰加82级月蚀巅峰，就算张哥是85级，也架不住两人联手啊！这不是刁难人是什么？”

苏媚望着高台上脸色铁青的李长老，冷哼一声：“怕是当年张哥零血脉的事，他还记恨着呢，想借机打压。”

“未必是打压。”林羽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观众席另一侧的蓝雨身上，“你看蓝雨的表情。”

蓝雨是白璃在学院唯一的闺蜜，此刻正坐在前排，闻言对身边的长老低声道：“他不是要抢位置，是想洗刷当年的耻辱。”她望着测魔石碑的方向，那里曾刻着“零血脉·29级”的字样，如今早已被新的记录覆盖，“当年他在这里被所有人嘲笑，现在就要在这里，用绝对的实力让所有人闭嘴。”

正说着，演武场入口传来一阵骚动。白璃和赵峰并肩走来，前者依旧穿着银蓝色战裙，银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82级巅峰的月蚀魔力威压如实质般散开，八道紫金魔环在脚踝处缓缓旋转，让前排的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者虽面带笑意，84级的火系魔力却毫不收敛，八道赤红魔环泛着灼热的气息，与白璃一左一右站在台边，无形中形成了令人窒息的气场。

“这压迫感……”赵虎看得咋舌，“白璃姑娘这四年，是真没少下苦功啊！赵峰哥的火系魔环都快凝出焰纹了！”

张志翔站在演武场中央，背对着入口的方向。他已将那柄钻石级暗黑长枪握在手中，枪身漆黑如墨，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枪尖的暗纹若隐若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两股熟悉的气息——赵峰的温和中藏着火焰的凌厉，而白璃的……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决绝的狠劲。

“准备好了吗？”李长老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张志翔转身，目光掠过白璃银面具下紧抿的嘴唇，掠过赵峰微微扬起的嘴角，最终落在李长老身上，语气平静无波：“请。”

话音刚落，赵峰周身的赤红魔环骤然加速，84级的火系魔力化作灼热的气浪，却没有凝聚成攻击招式；白璃的紫金魔环也随之亮起，月蚀魔力在掌心凝成淡淡的光晕，同样没有出手的迹象。两人只是将魔环完全展开，用纯粹的气息锁定张志翔，显然是想先试探他的底细。

张志翔心下了然，周身的八道暗黑魔环也缓缓提速，暗黑魔力顺着手臂涌入长枪，枪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芒——他没有动用任何杀招，只是将魔力注入武器，用同样的方式回应着两人的试探。那道被他刻意隐藏的血金环在体内沉寂着，帝级传承的气息被死死压在血脉深处，连一丝都未曾泄露。

“不错嘛，魔气够凝实。”赵峰挑眉，赤红魔环的转速慢了几分，“不过光有魔力可不够，你的枪，能接得住我的火吗？”（赵峰表面上语气充满了调侃，但内心其实十分担心，毕竟是一场很尴尬的比赛）

白璃没有说话，银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志翔的长枪。那枪的品级绝不低于钻石级，枪身的魔纹更是罕见的暗系高阶纹路，一个新生能拥有这样的武器，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更让她在意的是张志翔的步法——沉稳中带着熟悉的韵律，像极了当年那个拿着毛竹练矛的少年。

“白师妹，你觉得他怎么样？”赵峰侧头看向白璃，声音压低了几分。

白璃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月光剑，紫金魔环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她能感觉到，张志翔的魔力虽然霸道，却始终留着一线余地，仿佛在刻意避开与他们的正面冲突——这不是怯战，更像是……在等什么。

张志翔迎着两人的目光，缓缓举起暗黑长枪，枪尖指向地面。他没有主动进攻，只是平静地看着白璃：“璃儿姐，你的月蚀魔力，比当年纯粹多了。”

白璃的身体骤然一僵，握剑的手猛地颤抖起来。这个语气……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尘封四年的记忆。当年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喊她“璃儿姐”的少年，明明已经消失在四年前，可眼前人的眼神、语气，甚至握武器的姿势，都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高台上，内阁阁主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李长老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本想借两人之手让张志翔出丑，却没想到三人只是展开魔环对峙，连一招都没出，反而让气氛变得越发微妙。

而张志翔看着白璃骤然失序的魔力波动，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暗黑长枪轻轻一收，八道暗黑魔环的转速渐渐放缓——他要的不是一场输赢，而是让她知道，他回来了，带着足够的实力，能站在她身边了。

演武场的风渐渐停了，三股不同的魔力在空气中交织，没有厮杀的暴戾，却带着千丝万缕的牵绊。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场“切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分出胜负，而是一场跨越四年的重逢与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