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枪影穿暗夜 侠骨映寒星

星城拍卖会的水晶穹顶原是前朝皇家之物,三十六级切面折射着夜明珠的冷辉,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星子,倒比窗外的真月更添几分虚幻。张志翔与铁牛坐在后排最暗的角落,面前的青玉盘里,烤魔猪的油星凝在盘沿,像一圈凝固的血。铁牛糙黑的手指抓着最后一块肋排,油汁顺着指缝淌到腕间的铜镯子上,映得那只猛虎吞月的纹样愈发狰狞。

“这光明系的剑花哨得紧。”他囫囵咽下肉,咂着嘴瞟向台上,鎏金托盘里的圣光长剑正泛着刺目的白光,“看着倒像庙里的供器,真砍起人来,怕不是要折?”

张志翔没接话,指尖在血战帝矛的皮质枪鞘上轻轻摩挲。枪鞘是用100级魔犀的背脊皮鞣制的,暗褐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褶皱,摸上去像触摸某种活物的皮肤。

他眼皮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暗红色瞳孔里的冷光——台上刚拍出的火焰刀吞吐着半尺赤芒,寒冰剑的剑脊凝结着簌簌飘落的白霜,可在他这暗黑系巅峰血脉的感知中,那些武器的魔力流转如同孩童在宣纸上胡乱涂抹的墨团,破绽百出。

周围的喧嚣像隔着层水。前排的富商们举牌时的惊叹,二楼雅间里传来的丝竹声,甚至角落里赌徒们压注的吆喝,都模糊成一团嗡嗡的杂音。直到黑袍拍卖师迈着小碎步走上台,枯瘦的手指抓住黑丝绒布的一角,张志翔的睫毛才微微颤了颤。

“诸位客官,压轴的宝贝来了——”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像老鸦在腐叶堆里刨食,“钻石级暗黑长枪,‘蚀骨’!”

黑丝绒布被猛地掀开,整座大厅的温度骤然跌了三分。那杆长枪斜倚在托架上,通体漆黑如墨,仿佛把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枪尖萦绕着紫黑色的气旋,每旋转一圈,空气里便多一分若有若无的腥甜;枪身镌刻的骷髅纹路在暗光中起伏,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眨动,又像是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嘶吼。

铁牛的呼吸顿了顿,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玄铁斧。他虽不懂武器品级,却能感觉到那枪上散发出的气息——与张哥血战帝矛上的威压有三分相似,只是更阴冷,更邪异。

“起拍价,一万金魔幻币!”拍卖师的声音带着颤音,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一万。”

张志翔的声音不高,像块冰投入沸水,喧闹的会场竟诡异地静了半秒。众人纷纷回头,想看看是谁敢用底价拍钻石级武器,却只看到后排阴影里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坐着不动,周身仿佛裹着层化不开的墨;一个站着,铁塔似的身子挡住了大半光线。

“呵,哪里来的穷酸。”右侧包厢里突然传来嗤笑,声音尖利如指甲刮过玻璃。一个身披破烂黑斗篷的瘦高男子懒洋洋地扬手,露出的手腕枯瘦如柴,皮肤下青筋暴起,像盘着几条青黑色的小蛇,“二十万。”

铁牛“嚯”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你小子找茬——”

“坐下。”张志翔按住他的胳膊,指尖的力道让铁牛疼得龇牙咧嘴,却乖乖坐了回去。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瘦高男子,看着对方斗篷下若隐若现的魔纹——那魔纹闪烁着极不稳定的红光,像烧到尽头的烛芯,随时可能熄灭。

“不必加了。”张志翔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暗红瞳孔里映出男子靴底的破洞——那皮靴沾满了泥污,脚趾处磨出个圆圆的窟窿,露出里面发黑的布条,与二十万金币的豪气格格不入。

“张哥?”铁牛急得直瞪眼,“咱们带的钱够啊!这可是钻石级!”

“你看他的手。”张志翔低声道,下巴微抬指向台上。铁牛眯眼望去,那男子正用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骷髅戒指,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86级的魔力波动,却连件像样的行头都没有。”张志翔指尖轻叩桌面,青玉盘里的油星震得微微发颤,“这拍卖会里最高不过75级,你说,他们是来买东西的吗?”

铁牛恍然大悟,压低声音骂道:“狗娘养的,是来抢的!”

果然,拍卖师的木槌刚落下,那伙魔族便簇拥着瘦高男子径直走向后台,没走两步,为首的男子突然掏出块巴掌大的令牌,令牌上的骷髅头眼眶里嵌着两颗猩红的魔晶,在灯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负责交接的黑袍管事见状,脸色“唰”地白了,手一抖,装着蚀骨枪的锦盒差点掉在地上,竟真的乖乖捧着枪,送到了男子手里。

“嘿,这世道!”铁牛看得目瞪口呆,“抢东西还带亮牌子的?”

张志翔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他刚站直,腰间的血战帝矛便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枪鞘里的枪尖似乎迫不及待要饮血,震得皮质表面微微起伏。

“走。”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星城西侧的窄巷原是条胭脂巷,早年青楼云集,如今虽败落了,墙面上还留着斑驳的红漆,像凝固的血。月光被残破的石墙切成一缕一缕的,落在满地的碎瓦片上,泛着冷森森的光。

魔族众人正围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瘦高男子把玩着刚到手的蚀骨枪,紫黑色的气旋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枪身,与骷髅纹路上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轻响。

“老大,这枪真带劲!”一个矮胖的魔族舔着嘴唇,三角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有了这宝贝,咱们去闯‘万魔窟’,定能抢件武器回来!”

瘦高男子冷笑一声,刚要开口,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刺骨的寒意,像被毒蛇的信子舔了一下。他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握住蚀骨枪的枪杆,可还没等他凝聚魔力,一道黑红色的矛影已破风而至——那矛影快得像道闪电,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撕裂了巷子里的寂静。

“帝技·血狱刺!”

张志翔的声音在巷口炸响,带着血战领域特有的威压。血战帝矛的枪尖裹挟着血雾,直刺瘦高男子的心口。男子仓促间凝聚的魔气护盾如同纸糊的一般,“咔嚓”一声碎裂开来,血雾顺着裂缝钻进他的经脉,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骨髓。

“不可能……”男子惊骇地瞪大眼睛,瞳孔因恐惧缩成了针尖。他看清了来人胸口悬浮的八道暗黑魔环,还有最外围那道泛着血金色的环——那是血刃领主的标志!可对方明明只有85级,怎么可能破开他86级的护盾?

“帝技·噬魂绞!”张志翔手腕猛地翻转,血战帝矛在他手中螺旋着转动,枪身的血纹亮起,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暗黑魔力顺着枪杆倒灌而入,所过之处,男子的经脉寸寸断裂,魔力像泄了闸的洪水般溃散。

“撤退!快撤!”男子在意识消散前发出一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剩下的魔族哪见过这等架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巷深处逃,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哪还敢回头看一眼。

铁牛捡起掉在地上的蚀骨枪,掂量了两下,又用袖子擦了擦枪尖的灰,叹道:“这枪是真厉害,就是邪性了点。可那伙人也太不经打了,还以为多能打呢。”

张志翔正用一块雪白的锦帕擦拭着血战帝矛上的血渍。那锦帕是白璃亲手绣的,边角处缝着朵小小的月光花,此刻被血染红了半片,倒像雪地里开了朵红梅。“

他们的魔力是催谷出来的。”他淡淡道,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巷口的月光,“那令牌是‘噬心教’的,用活人精血强行提升等级,看着唬人,实则外强中干。”

铁牛“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挠着头道:“那咱们现在去哪?回客栈?”

“去拍卖会。”张志翔将锦帕仔细叠好,放进怀里贴身的位置。

“啊?”铁牛愣住了,“还给他们送钱?刚才那管事可是眼睁睁看着魔族抢东西,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没看他的手?”张志翔抬眼望向不远处拍卖会的灯火,那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只疲惫的眼睛,“递枪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

还有账房先生手里的账本,边角都磨卷了,纸页泛黄发脆,定是被盘剥得厉害。”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做点生意不易,按原价给。”

铁牛愣了愣,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对着张志翔竖起大拇指:“张哥这义字,比那钻石级的枪还硬!”

张志翔没说话,只是拎起血战帝矛,转身走向灯火处。铁牛赶紧抱着蚀骨枪跟上,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静一动,倒像幅水墨淡彩。

暗黑长枪在铁牛怀里泛着幽光,枪身的骷髅纹路仿佛也收敛了戾气,静静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即将搅动风云的力量,在星城的暗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的更夫敲了三记梆子,夜色正浓,可东方的天际,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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