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镜像彼岸
礼堂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但网络安全中心的空气依旧紧绷如弦。屏幕蓝光映在喜羊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正在解析从天文台主控设备中提取的最后一批加密数据。美羊羊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的转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白色晶石——自礼堂事件后，它偶尔会散发微弱的温热，如同遥远的心跳。
“不对劲。”喜羊羊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调出一段刚刚破译的日志记录，日期标注是三年后。
美羊羊倾身向前，瞳孔微微收缩：“时间戳错误？”
“不是错误。”喜羊羊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更多文件。所有“影”留下的核心文件——那些精密到超越当前科技水平的干扰算法、情感操控模型、甚至是对校园能源系统的逆向工程图——创建时间都诡异地指向未来。最早的是两个月后，最远的……跨度长达五年。
“他在伪造时间？”美羊羊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喜羊羊调出一个隐藏极深的文件夹，标签名为【观测记录·镜像α】。里面是数百段视频片段，拍摄角度诡异——有些仿佛悬浮在半空，有些穿透墙壁，记录着校园里最寻常的日常：暖羊羊在图书馆打翻水杯，沸羊羊在球场投出三分球，懒羊羊在课间偷吃零食，灰太狼独自在实验室调试电路……
而拍摄时间，全都精准对应现实中的事件发生时刻。
“这是……”美羊羊捂住嘴。
“实时监控，但机位不存在于我们的物理空间。”喜羊羊放大其中一个片段——那是三天前的夜晚，网络安全中心，他和美羊羊并肩坐在屏幕前的背影。拍摄角度来自他们正后方，可那里只有墙壁。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美羊羊的后颈。
喜羊羊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名为【临界点协议】。那是一份冰冷的技术文档，详细描述了如何利用“信念之源”水晶的特殊共振属性，结合高维能量算法，在两个平行时空之间建立短暂的数据隧道。
文档的附录里，夹着一张手绘的草图——两个镜像的校园，中间被一道发光的裂缝隔开。裂缝左侧标注“基准时空α”，右侧标注“畸变时空β”。而在β时空的校园中央，站立着两个黑色的剪影。剪影的轮廓，与喜羊羊和美羊羊惊人地相似，只是姿态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绝对的掌控感。
草图下方，有一行极小但笔画凌厉的注释：
“当守护成为偏执，当挚爱化为执念，光明亦会投下最深的暗影。——致另一个‘我们’”
美羊羊的呼吸停滞了。她猛地看向喜羊羊，在他素来冷静如冰湖的眼眸深处，她第一次捕捉到一丝裂痕——那是理性逻辑遭遇绝对悖论时的震颤。
“不可能……”她喃喃道。
“在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喜羊羊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那两个黑色剪影，“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可能是真相。”他调出“影”的所有通讯记录，运行新的交叉比对程序，“我们一直在找‘导师’，但如果‘导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投影’呢？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我们的‘投影’。”
程序运行完毕。匹配度高达91.7%——那些操控灰太狼的话语模式、情感诱导的节奏、甚至某些用词习惯，与喜羊羊的逻辑推演风格和美羊羊的情感洞察方式，存在着统计学上不可能巧合的高度相似性。就像……是某种扭曲的镜面反射。
“他们利用‘影’这样的时空薄弱点，投放技术和理念，诱导事件向特定方向发展。”喜羊羊梳理着线索，语速越来越快，“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制造‘共振条件’——当两个时空的特定事件高度同步时，‘信念之源’这类高维共振体就会成为临时的‘门’。”
“他们想过来？”美羊羊感到一阵眩晕。
“或者……”喜羊羊看向屏幕上那张镜像草图，“想让我们过去。”
就在这时，整个网络安全中心的灯光剧烈闪烁。所有屏幕同时黑屏一秒，然后自动重启。主屏幕上，出现一行自行跳出的、燃烧般赤红的文字：
“你们比我们预计的，更早触及真相。”
文字下方，缓缓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实时模型——正是【临界点协议】中描述的双时空共振模型。此刻，代表“基准时空α”（他们所在的时空）的光点，与代表“畸变时空β”的光点之间，那道象征隔离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模糊。
模型旁边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共振强度：47%。临界阈值：89%。剩余安全时间（预估）：72小时。”
紧随其后的，是一段自动播放的音频。声音经过处理，但依然能听出那是一种冰冷、疲惫、仿佛承载了无尽重量的声线，奇异的是，那声线的底色里，隐约能分辨出喜羊羊特有的冷静棱角，却又混合了一种美羊羊式的、但已彻底冰封的温柔余韵。
“不要恐惧，另一个‘我’们。”那个声音说，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我们并非来毁灭，而是来……融合。你们所珍视的这个世界，你们所爱的彼此，在无数个选择的分岔路口，终将走向我们走过的路。孤独地强大，强大到孤独，然后……理解这一切的徒劳。”
音频背景里，传来另一个更轻、更空洞的女声回响，那是美羊羊的声音，却失去了所有温度：“我们曾以为，只要足够聪明、足够努力、足够深爱，就能守护一切。我们错了。现在，我们给你们看，那条路的尽头。”
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弹出一个坐标，不是地理位置，而是一组复杂的高维时空参数，旁边标注：“第一次共振交汇点，72小时后。来亲眼看看，你们不惜一切也要避免的‘未来’。”
然后，所有异象消失。屏幕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但主控台上，多了一枚实体物质——一片薄如蝉翼、边缘不规则的水晶碎片，散发着与“信念之源”同源但更加幽暗的微光。碎片内部，冻结着两个微小的人形阴影，彼此背对，中间隔着无法逾越的裂痕。
美羊羊伸手，指尖颤抖地触向那片水晶。在接触的瞬间，海量的碎片化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她的意识——
……漫天烽火的校园，废墟中闪烁的“信念之源”残骸……
……喜羊羊跪在废墟中，怀中抱着重伤的美羊羊，他的眼神不再是冷静，而是濒临崩溃的疯狂，嘶吼着“启动‘逆光’最终协议！”……
……美羊羊躺在医疗舱里，生命体征微弱，她残留的意识透过通讯器，用尽最后力气说：“别变成……他们希望的样子……”……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的、只有数据流和复仇计划的光年……
……两个身影最终站在重建的、但冰冷如墓园的“新校园”中央，手握至高权限，眼中再无波澜，只有绝对的、孤独的控制……
“啊——！”美羊羊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那些画面中的绝望、悔恨、以及最终凝固成的冰冷执念，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帧都像用烧红的铁烙在她的灵魂上。
喜羊羊一把扶住她，触手所及，她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日的平稳。
美羊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衣袖，仰起脸，泪眼朦胧中是无尽的恐惧与哀求：“不要……喜羊羊，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要启动什么‘最终协议’！永远不要……变成那个样子！”
喜羊羊的心重重一沉。他没有看到那些画面，但从美羊羊剧烈到几乎崩溃的反应，从那些音频中透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终局感”，他已经拼凑出了大概。那个“未来”，是因为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才会让“他们”坠入如此深渊？
他将美羊羊轻轻拥入怀中，感觉她单薄的肩背仍在无法抑制地颤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跨越那层习惯性的距离给予安抚，动作有些僵硬，但手臂坚定有力。“我答应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每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不会让那个未来发生。我们不会。”
他抬起眼，望向已恢复平静的屏幕，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风暴正在凝聚。恐惧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燃烧的决意。来自未来的黑暗镜像？预定的悲剧宿命？
不。
他松开美羊羊，扶她站稳，转身走向主控台。修长的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动作稳定，精准。
“他们犯了一个错误。”喜羊羊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锐利，“他们展示了‘终点’，却暴露了‘路径’。共振需要双向的事件同步，对吗？”他调出【临界点协议】的数学模型，开始逆向推导，“那么，只要确保在接下来的72小时里，我们的选择、我们的反应，与那个‘未来’的我们，走向彻底的分歧——”
他输入一系列指令，屏幕上的时空共振模型旁，开始生成一条新的、闪烁不定的蓝色轨迹线。
“——我们就能撕裂他们架设的‘桥’。”
美羊羊擦去眼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些可怕画面的冲击中挣脱出来。她走到喜羊羊身边，看着屏幕上那条代表“可能性”的蓝色轨迹，轻声问：“我们能做什么？”
喜羊羊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地编写着新的程序，建立全新的演算模型。几分钟后，他停下手指，目光如炬：“他们预判了我们的预判，所以一切‘常规’对抗都在他们的计算中。要制造‘分歧’，需要无法被逻辑推演的‘变量’。”
他看向美羊羊，眼神深邃：“需要‘情感’的、不合理的、属于‘现在’的我们的选择。需要……”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语，“相信彼此，相信此刻的心意，胜过相信任何冰冷的‘最优解’和‘必然未来’。”
美羊羊怔住了。这大概是喜羊羊说过最不“喜羊羊”的话。但在他坚定的目光中，她看到了那个在废墟下笨拙剖析“情感熵”的少年，看到了那个在危机时刻毫不犹豫将伞倾向她的同伴。
她再次握紧了胸前的晶石，这一次，感受到的不再是恐慌，而是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微弱却顽强的暖流。她看向屏幕上那两个背对的黑影，想象着他们是怎样在绝望中，一点点丢失了这份紧握彼此、相信“此刻”的能力。
“好。”她挺直脊背，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坚定，“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看，‘现在’的我们，会做出怎样‘不合理’的选择。”
72小时倒计时，在屏幕角落无声跳动。一场与“未来自己”的战争，一场关于“选择”与“可能性”的博弈，在寂静的网络安全中心正式拉开帷幕。这一次，没有复杂的陷阱，没有精巧的骗局，只有两个少年，决心用彼此间最真挚的“此刻”，去对抗那来自时间长河尽头的、冰冷绝望的“必然”。
镜像彼岸的黑暗，正凝视着此岸的微光。而光，已决定不再仅仅照亮，而要——穿透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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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想说
“OK啦，这章也更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章了.”
“当然，这是这只是之前存下的草稿罢了”
“不说了，下次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