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最后的夕阳
一正文一
运动会前最后一天，训练停了。老班慢羊羊拄着拐杖站在讲台上，慢悠悠地说：“弦绷太紧要断，弓拉太满会折。今天，都给我把心收回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话是这么说，可空气里的那股劲儿哪儿是说收就能收的。午休时，沸羊羊坐不住，偷偷在教室后头空地上练高抬腿，被纪律委员逮个正着。懒羊羊倒是贯彻“休息”方针，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嘴角亮晶晶的。暖羊羊在小心地给绿萝换水，阿影和灰太狼凑在一起，最后一次核对计时和摄像设备的应急预案。
美羊羊坐在位子上，面前摊着本英语单词书，半天没翻一页。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一角，目光落在窗外。操场被正午的阳光晒得白花花一片，空无一人，静得有些陌生。明明昨天还人声鼎沸，汗水飞溅。
她的右脚踝似乎还残留着昨天最后一次蹬伸发力时的微微酸胀感，不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的存在感。她下意识地转了转脚腕。
“不舒服？”
旁边传来声音。美羊羊转头，喜羊羊不知何时坐回了邻组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他没看她，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没有，”美羊羊放下脚，“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她顿了顿，“好像准备了这么久，突然让停下，反而空落落的。”
喜羊羊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个小小的墨点。“正常。身体和神经习惯了高负荷运转，突然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会有不适应反馈。”
这说法很“喜羊羊”。美羊羊却听懂了那种感觉。她看向他，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领口扣子规整地扣到第一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你紧张吗？”她忽然问。问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问题有点越界了，不像是班长对副班长的正常交流。
喜羊羊翻动笔记本的手指停住。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她，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有些局促的脸。“紧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点陌生，“生理性紧张，源于对未知结果的预期和肾上腺素水平变化。从概率和准备充分度评估，我的紧张阈值应该在可控范围内。”
他又开始用数据和术语了。美羊羊却莫名觉得，他或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就像平静的海面下，总有暗流。
“我是说，”她试图解释自己那个突兀的问题，“就是……明天就要上场了，那么多眼睛看着，还有纪录要破……”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觉得自己越描越黑。
喜羊羊沉默了片刻。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风扇单调的转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篮球拍击声。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想赢吗？”他忽然问，声音很轻。
美羊羊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顿了顿，又补充，“特别想。为我们班，也……为我自己。” 她想证明些什么，证明那些汗水没有白流，证明自己可以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嗯。”喜羊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但笔尖没有再动。“我也想赢。” 他说，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不是为了班级荣誉那种泛泛的理由，也不是为了破纪录那种外在目标。就是想赢。很纯粹，也很强烈的念头。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不尴尬，也不亲密，像两股各自奔流却偶然靠近的溪水，在某一处岩礁旁短暂地交汇，泛起细小涟漪，又即将各奔前程。
“美羊羊，喜羊羊！” 沸羊羊的大嗓门打破了这片安静，他抱着篮球从前门探进半个身子，“老班说休息，又没说不能动脑子！来，帮我分析分析三班那个长跑特招生的技术特点！阿影搞到了他上周测试的录像！”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朝沸羊羊走去。动作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一下午就在各种战术分析和互相打气中度过。气氛松弛了些，却又在松弛下绷着更深的期待。放学前，慢羊羊又叮嘱了一遍饮食、作息、心态，絮絮叨叨，像家里不放心孩子出远门的爷爷。
夕阳西下时，美羊羊和喜羊羊被分到一组，负责最后检查操场上的班级物资存放点。其实就是几个装着号码布、别针、补充能量的香蕉和巧克力的塑料箱，放在主席台后面的小房间里。
小房间有些闷热，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飞舞。两人清点着物品，核对清单。动作麻利，效率很高，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她递过来一盒别针，他接过，清点，放好。他拿起记录板勾画，她自然地接过，查看是否有遗漏。
空气中弥漫着旧器材的橡胶味和灰尘的气息。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来操场青草被晒过的、干燥的香味，还有隐隐约约的、不知哪传来的音乐声。
“齐了。” 喜羊羊合上记录板。
“嗯。” 美羊羊把最后一个箱子盖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额角有点汗，碎发粘在上面。她抬手想去擦，喜羊羊已经递过来一张纸巾。
“……谢谢。” 她接过，指尖又是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这次两人都没立刻缩回。那触碰短暂而清晰，带着他手指微凉的体温，和她指尖因忙碌而略高的温度。
“明天，” 美羊羊擦着汗，目光看向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跑道，“加油。”
“你也是。” 喜羊羊看着她被霞光映得格外柔和的侧脸，“注意起跑，还有节奏。别被其他人带乱。”
“知道。你也是，控制好速度，别一开始冲太快。”
很平常的互相叮嘱。可是在这个堆满杂物的、闷热的小房间里，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却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分量。
“走了。” 喜羊羊拿起记录板，转身走向门口。
“嗯。” 美羊羊跟上。
两人前一后走出小房间，走进漫天霞光里。操场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拖长的影子。远处，教学楼灯火次第亮起，像一双双温和的眼睛。
“明天见。”
“明天见。”
在校门口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约定什么。但转身的刹那，美羊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喜羊羊推着车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挺拔而清晰，他没有回头，但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汇入下班的车流人海。
晚风拂面，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的气息。心跳平稳而有力，右脚的酸胀感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跃跃欲试的、饱满的力量感。
明天。那条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白色起跑线，那些呼喊声，那些需要全力冲刺的弯道，还有终点线后不知会是欣喜还是遗憾的滋味——都在前方等着了。
美羊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书包带子，朝家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影子在她身后跳跃着，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而在她刚刚离开的操场，那个存放物资的小房间窗外，一根攀着老旧电线杆的藤蔓上，一片最普通的绿叶背面，极其复杂的银色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最终彻底暗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与真正的暮色融为一体。
（运动会前篇·下）
今天用文字的方式来表达，好像昨天也是这样的，然后我昨天没更新，是因为me的爸爸，也不是说进医院吧，就是住院了，所以我的近期爸爸是不在家的，哥哥也去照顾爸爸了，然后我的爷爷奶奶，时不时一个星期回来一趟两天，然后就走了，至于我的妈妈，每天陪我也就两三个小时，当然，除睡觉的时间外
所以今天更多章节弥补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