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纸上的战场

一正文一

运动会后的周一，空气里还残留着汗水和呐喊的余温，但讲台上，班主任慢羊羊已经换了个话题。他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全校奥数选拔赛。

“下个月初，”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脸，“市里有个高中生奥数竞赛，我们学校有两个名额。有意向的同学，这周五放学后，阶梯教室，选拔考试。”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奥数？”沸羊羊的脸立刻垮了，小声嘀咕，“那玩意儿比跑一千五还累脑子。”

“就是就是，”懒羊羊立刻附和，把脑袋往英语书后面缩了缩，“有这时间不如多睡会儿。”

但更多人的目光，则下意识地投向了靠窗那个位置。

喜羊羊正低头看着刚发下来的运动会成绩单，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些数字。听到“奥数”时，他翻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听到“明天交作业”一样平常。直到慢羊羊说完，他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黑板那四个字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看到有趣谜题时才有的专注。

“喜羊羊肯定报名吧？”莉羊羊小声对同桌的暖羊羊说，“他数学就没掉出过年级前三。”

“嗯。”暖羊羊点头，目光却悄悄飘向斜前方的美羊羊。

美羊羊也在看黑板。她坐得笔直，马尾辫的发梢搭在肩头。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握笔的手指上投下小小的光斑。她的数学不算拔尖，但也不差，属于稳定发挥的那一类。奥数……对她来说有点遥远，那是另一个层次的战场。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像被羽毛搔过，有点痒，又有点……跃跃欲试？

下课铃响。沸羊羊第一个蹿到喜羊羊桌边：“喂，副班长，奥数！你是不是稳了？”

喜羊羊合上成绩单，语气平淡：“选拔考了才知道。”

“得了吧，你要是不稳，咱们班就没人了。”沸羊羊大手一挥，又看向慢羊羊，“老师，除了喜羊羊，还有谁有戏？”

慢羊羊摸着下巴：“咱们班数学底子好的有几个，但奥数讲究思维和技巧，跟平常考试不太一样。美羊羊，”他忽然点名，“你逻辑清晰，心思细，要不要试试看？”

突然被点名，美羊羊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我……我可以试试，老师。”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好，那就你俩先报上名。”慢羊羊满意地点头，“其他有兴趣的同学，也欢迎挑战自己。”

消息很快传开。午休时，美羊羊在食堂被莉羊羊和暖羊羊围住。

“美羊羊，你真要去啊？”莉羊羊咬着筷子，“奥数题可变态了，我上次看了一道，光是题目就写了半黑板！”

“试试呗，”美羊羊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笑了笑，“反正考不过也不丢人，就当见见世面。”

“那你可要跟紧喜羊羊，”暖羊羊柔声说，“有他帮着梳理思路，肯定能学到很多。”

美羊羊的动作顿了顿。她抬头，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几张餐桌，看向斜对角那个安静吃饭的身影。喜羊羊一个人坐着，面前摊着一本看起来就很深奥的习题集，一边吃饭，视线还偶尔扫过书页。阳光穿过食堂高大的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安静的、专注的光晕。

似乎察觉到视线，喜羊羊忽然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她。隔着嘈杂的人声和食物的热气，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喜羊羊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美羊羊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低头喝了口汤，心里那点模糊的跃跃欲试，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具体了。

下午自习课，美羊羊翻出高一的数学笔记，试图回忆那些超越课本的知识点。看着那些复杂的符号和推导，她微微蹙起了眉。果然，隔行如隔山。

一张折成方块的便签纸，从旁边轻轻地滑到了她的笔记本上。

美羊羊一怔，抬头。喜羊羊依旧看着自己手里的书，仿佛那张便签是凭空出现的。她拿起，展开。上面是喜羊羊干净利落的字迹，列着几个书名和章节号，还有一行小字：图书馆三楼A区书架，这几本入门比较适合。选拔侧重组合与数论，可先看。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鼓励的话，直截了当，全是干货。典型的喜羊羊风格。

美羊羊看着那行小字，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她把便签小心地夹进笔记本，起身，对看过来的暖羊羊低声说：“我去趟图书馆。”

图书馆三楼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运转的低鸣。美羊羊很容易就找到了A区书架，按照便签上的索引，抽出了那几本书。果然，都是针对高中奥数入门和常见题型分析的。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第一本。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书页上投下道道光栅。空气中浮动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微带潮气的味道。美羊羊很快沉浸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勾画，试图理解那些奇妙的解题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椅子被轻轻拉开。美羊羊抬起头，喜羊羊在她对面坐下，手里也拿着两本书和厚厚的草稿纸。他没说话，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然后也低头看起来。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宽大的木桌，各自沉浸在纸上的世界里。偶尔，美羊羊会被某道题卡住，眉头紧锁，笔尖无意识地点着纸张。喜羊羊似乎总能察觉到，他会从自己的思绪中暂时抽离，抬起眼，目光扫过她面前的书和草稿纸，然后，用笔轻轻点一下她正在看的那道题旁边的某个步骤，或者，在便签上写下一两个关键词，推过去。

没有讲解，没有对话，只有极其精准的提示。美羊羊往往在看到提示的瞬间，就豁然开朗，眼睛一亮，立刻低头演算下去。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淌。窗外，夕阳的余晖慢慢染红了天际，给图书馆安静的空间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当时钟指向闭馆时间，两人几乎同时合上了书。美羊羊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长长舒了口气。一下午的脑力激荡，比跑了个八百米还累，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谢谢你的书单和……”她看向对面正在收拾东西的喜羊羊，晃了晃手里那张写满提示的便签，“还有指点。”

“不客气。”喜羊羊把书放回书包，站起身，“组合数学的对应和构造思想是重点，数论的整除和同余概念要熟练。明天可以继续。”

“嗯。”美羊羊也站起来，把借的书抱在怀里。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楼梯间光线昏暗，脚步声回荡。

“感觉怎么样？”喜羊羊忽然问。

“有点难，”美羊羊老实说，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但……也挺有意思的。像在解一个设计精巧的谜题。”

“嗯。”喜羊羊应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低沉，“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没有观众，没有呐喊，胜负只在纸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同样需要专注、策略，和……一点跳出框架的勇气。”

美羊羊侧过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似乎比平时更亮一些。她好像第一次听他用“战场”“勇气”这样的词来形容数学。

“你觉得，”她轻声问，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我能行吗？”

喜羊羊的脚步在楼梯转角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她。图书馆出口的光从下方透上来，照亮他小半边脸，和那双清晰映出她身影的眼眸。

“行不行的标准，不在别人嘴里。”他说，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你自己想不想，以及，付出了多少。”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下走。美羊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怀里书本的棱角硌着胸口，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被点燃的、想要去挑战些什么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走过。

“明天老地方？”在分岔路口，喜羊羊问。

“好。”美羊羊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美羊羊抱紧了怀里的书，纸张特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她想起下午在图书馆，阳光，静默，沙沙的写字声，和对面那个偶尔递来关键提示的人。

奥数选拔。纸上的战场。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有点期待周五的到来，和接下来一起“备战”的时光。

而在她身后渐行渐远的路灯光晕边缘，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树叶，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叶脉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银色的流光，转瞬即逝，如同错觉。

（奥数篇·一）

先更这两章，凌晨2:40多分，最近不知道为啥特别喜欢熬夜，反正只求今年的红包，我要很多，哼，所以还是感觉嗯，应该跟去年差不多500吧，甚至更少只有200，好了，不多说，祝大家这个假期过得快乐，过得幸福，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