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校医
沈墨的手像烧红的铁箍,死死圈着我的手腕。
他的重量大半压在我肩上,每一步都带着踉跄和压抑的痛哼,血腥味和地下带上来的阴冷霉味混合着他滚烫的呼吸,沉沉地裹着我。
陌生留下的那束强光手电的光晕在前方跳动,像黑暗中唯一虚弱的灯塔,映照着他汗湿的侧脸,惨白,下颌线绷紧,唯独那双眼睛,即使在剧痛和虚弱中,也执拗地、一瞬不瞬地锁着我,里面的光近乎贪婪,是劫后余生里唯一确认的锚点。
“雨晴……”
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不容置疑的黏稠,“……别松手……求你……一步也不准松……”
“闭嘴,省点力气走路。”
我冷冷道,指尖却在他紧抓的手背上用力回扣了一下,指甲陷进他紧绷的皮肤里,留下清晰的月牙痕。
他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疼,更像是被这微小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回应点燃了某种兴奋,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呜咽,抓得更紧了。
“嗯……听你的……”他顺从地应着,头却固执地往我颈窝蹭了蹭,滚烫的额头贴着我冰凉的皮肤,呼吸灼热,“……可是……好疼啊雨晴……胳膊那里……火烧一样……”
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刻意的示弱,像受伤的大型犬寻求主人的抚慰,但那双紧盯着我的眼睛深处,是毫不掩饰的、病态的满足——这疼痛是我给予的,是我存在的证明。
“活该。”我声音没什么起伏,揪着他后领的手却向上提了提,分担他更多的重量。
“谁让你撞那一下?骨头没散架算你运气。”
“运气……”他低低地笑了,气息喷在我耳畔,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遇见你,就是我最大的运气……撞那一下算什么……只要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恰当的词汇,最终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低语,“……只要能像现在这样……贴着你就好……再撞十下也行……”
“疯子。”
我低声骂他,耳根却因为他直白到扭曲的依赖而微微发热。
拖着他沉重的身体,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昏暗的走廊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是地面。
“陌辛那家伙……跑得倒快……”
沈墨喘息着抱怨,语气里是对外人惯常的冰冷和不耐,唯独转向我时,瞬间切换成黏腻的委屈,“……雨晴……我走不动了……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他整个身体软绵绵地往下滑,重量几乎全压在我身上,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哀求,“……你背我好不好?像小时候那样……”
“想得美。”
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妄想,揪着他衣领的手却稳住了他下滑的趋势,“沈墨,再装死,我就把你扔回那个池子边上,让苏媛的猫陪你。”
“不要啊!”
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了一点,完好的左手死死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真实的恐慌和更深的执拗。
“…不准扔下我…哪里都不准去!池子边上…只有我们两个也不行…那里脏…配不上你…只有…只有干净的地方才配…”
他的逻辑永远这么扭曲又理所当然。
我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腰间的手臂像铁铸的锁链。
“松开点!勒死了!”
“不松……”他反而收得更紧,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商量的偏执,“…勒死也比看不见你好…雨晴…让我抱着…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保证…等出去了…我…”
他似乎在思考一个足够合理的交换条件,最终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低语,“……等出去了……我让你锁起来……锁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好不好?这样…你就永远不用担心我乱跑受伤了…也不用担心别人看我…”
这疯子……又在用他特有的方式撒娇和保证了。
心口被他病态的话语和滚烫的体温熨帖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像冰冷的蛇缠绕着跳动的心脏。
我沉默了几秒,指尖在他汗湿的后颈上惩罚性地用力一捏。
“成交。再废话一句,锁链加三副。”
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无声的喜悦,埋在我肩窝的脸蹭了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嗯……都听你的……三副……三十副都行……”
终于挪到铁门前。
我费力地推开沉重的门扇,带着铁锈味的、微凉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地下的浊气。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堆放着废弃的建材,远处能看见医学院实验楼熟悉的轮廓,在深蓝的夜幕下沉默矗立。
终于回到人间了。
“看,学校。”我侧头,对还赖在我身上的大型挂件说。
沈墨抬起头,望向远处灯火稀疏的校园,赤红的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放松,只有一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专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建筑,最终落回我脸上。
“……回来了。”他低语,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独占欲。
“真好只有我们回来了,那些脏东西都留在下面了。” 他完好的左手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拇指擦过我眼下可能沾染的灰尘,动作小心翼翼,眼神却炙热得能将人灼穿。
“雨晴,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地方。现在就回去,好不好?我疼呀,想躺下,只想看着你。”
他口中的“家”,显然不是宿舍。
“学校医务室。”我打断他的妄想,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手需要处理。骨头已经裂了。”
众所周知,学校医务室堪比医院。
“医务室……”沈墨的眉头瞬间拧紧,脸上写满了抗拒和委屈,“我不要去。人多…吵。他们会看你,我不准。” 眼神执拗又带着控诉,“你答应过的。出去就锁我。回家锁。现在就回去。医务室那些蠢货,他们又懂什么?他们只会弄疼我…只有你…雨晴。只有你知道怎么照顾我。怎么让我不疼…”
“沈墨,”我迎着他那双燃烧着独占欲和痛楚的眼睛,声音放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只有他能懂的蛊惑。
“你听话,乖乖去医务室。处理好伤口,”
我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紧抿的、失血的唇:“…我就亲自锁你。用你最想要的方式。一晚上,都陪着你,只看你一个人。”
我刻意加重了“亲自”和“只看你”。
这承诺像一剂强效止痛药,瞬间击中了他最深的渴望。
他眼底的抗拒如同冰雪消融,被巨大的狂喜和一种扭曲的期待取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的兴奋和一丝不确定:“……真的?不骗我?一整晚……只看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反问,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点,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像是被驯服了,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高大的身躯又软软地靠回我身上,头枕着我的肩膀,满足地蹭了蹭,发出小猫般的咕噜声:“…好。我听你的…去医务室。但是我的雨晴…”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执着程度:“…你要一直牵着我。一步也不准离开…不准看医生超过三秒…不准。唔哼…”
我直接用指尖按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唇。
“再多一个条件,约定取消。”
他立刻噤声,只用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他所有的占有欲和依恋。
深一脚浅一脚地架着他往灯火通明的校医务室走去。
夜风吹动路旁的樱花树,细碎的花瓣飘落,有几片沾在他汗湿的黑发上。
他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牵着他的那只手上,仿佛那是连接他生命唯一的绳索。
医务室的灯光刺眼而冰冷。
值班的校医是个生面孔,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尤其是沈墨扭曲的手臂和满身血污,吓了一跳。
“啊这…怎么回事?打架了?”校医皱着眉,示意沈墨躺上检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