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消毒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
我睁开眼，视线里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左手被一个滚烫的力道死死扣着，指节都泛了白。
“雨晴…！醒了？”
沈墨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立刻俯身凑近，赤红的眼睛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出血。
他的右手还紧紧攥着我的手指，左手却已经按上了呼叫铃，指尖掐进了塑料按钮里。
护士匆匆推门而入：
“病人醒了？有没有哪里——”
“检查。”
沈墨打断她，声音冷硬，“现在，立刻，马上。”
护士看了眼我们交握的手，犹豫道：“家属请先松手，我需要——”
“就在这检查。”
沈墨连动都没动，指尖在我手腕内侧无意识地摩挲，“她怕疼。”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沈墨立刻收紧了力道：“…别乱动。”
他的拇指按在我脉搏上，“玻璃上的毒清干净了？”
护士量着血压，小心回答：“已经注射了解毒剂，但需要观察48小时——”
我打断：“可以，但是太慢。“
沈墨盯着输液管，“换李主任来。”
“李主任今天不值班…”
沈墨突然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刀尖抵在自己左手掌心：“现在打电话。不然我割下去，你们还得多处理一个伤员。”
护士倒吸一口冷气。
我屈起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沈墨。”
刀尖顿住。
“我有点渴了。” 我说。
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刀‘当啷’一声掉在托盘里。
他单手拧开矿泉水瓶，自己先喝了一口试温度，才递到我唇边：
“…慢点。”
护士趁机溜出去叫医生。
水顺着下巴流到锁骨，沈墨立刻用指腹擦去。
他的指尖在发抖：“…还疼不疼？”
“我不疼。”
“骗子。”
他突然低头，前额抵着我的肩膀，“…你昏迷了将近快要一天。”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墨立刻直起身，所有脆弱瞬间收起。
他重新扣住我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监控心跳。
李主任匆匆进门：“听说病人——不是，沈墨？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沈墨的下颌线绷紧：“…先看她。”
检查持续了二十分钟。
沈墨全程站在床边，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每当医生碰到我，他的手指就会收紧一分。
“恢复得不错。”
李主任最后说，“但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沈墨点头： “懂了。我带她回家。”
“按规定还要留院观察——”
“我带她回家。”
沈墨重复，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就要。”
李主任看了眼我们交握的手，叹气：
“至少等这瓶点滴打完。”
沈墨盯着输液管：“…三十分钟。”
医生护士离开后，病房陷入寂静。
沈墨从口袋里掏出酒精棉片，一根根擦拭我的手指，尤其是玻璃割伤的部位。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细腻的过分。
“陌辛呢？” 我问。
沈墨的手顿了一下：“…她在处理现场。”
他忽然捏住我的下巴，“现在不许想别人。”
点滴打完时天色已暗。
沈墨直接拔了针头，棉签压住针眼的力道刚好。
他弯腰帮我穿鞋，系带时打了个死结。
“能走吗？”
他问，手臂早已经环住我的腰。
走廊灯光惨白。
沈墨把我护在内侧，避开所有来往的医护人员。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突然把我推到角落，额头抵着我的肩膀深呼吸：“…味道不对。”
“嗯？”
“医院的味道。”
他皱眉，“回去要洗澡。”
停车场里，陌辛靠在车边抽烟。
看到我们，她掐灭烟头：“沈墨，没死成啊。”
沈墨冷冷扫她一眼：“…开车。”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
沈墨脱下外套裹住我，手指隔着衣料掐我的腰：
“…瘦了。”
陌辛从后视镜看我们：“洗成的同伙查到了，医学院实验室的助教。”
沈墨是前助教。
现在的助教…
沈墨的眼神瞬间阴鸷：
“…位置。”
“已经处理了。”
陌辛甩过来一个U盘，“资料都在里面。”
沈墨接住U盘，直接塞进我口袋：“…回家看。”
陌辛看着后照镜没说话。
隐隐感觉到速度变快了。
过了几分钟。
陌辛冷冷说：“到了。”
公寓电梯里，沈墨按了顶楼按钮。
他盯着楼层数字跳动，突然说：“…换密码锁。”
陌辛嗤笑：“防谁？死人又不会爬楼。”
沈墨没理她，指腹在我手腕内侧划圈：
“…六位数，你生日加我生日。”
进门后，沈墨第一件事就是反锁大门。
他打开所有灯，检查每个房间，最后停在浴室门口：“…水放好了。”
陌辛把药袋扔在茶几上：“一天两次，别忘了。”
沈墨已经拿出药盒研究说明书：“…饭后半小时。”
“我走了。”
陌辛摆摆手，“有事喊我。”
门关上的瞬间，沈墨立刻把我按在玄关墙上。
他的呼吸喷在我耳畔：“…洗澡。”
我几乎眯着眼：“嗯。”
浴缸水温刚好。
沈墨跪在边上，用海绵仔细擦拭我每一寸皮肤，重点清洗医院沾上的气味。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温柔得可怕。
“…洗成死了。”
他突然说。
“嗯。”
“他的同伙也死了。”
陌辛处理掉了。
“嗯。”
沈墨的指尖停在我锁骨上：“…还疼吗？”
“不疼。”
海绵掉进水里。
沈墨突然扣住我的后颈，吻重重压下来。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不容抗拒的力道，直到我喘不过气他才松开。
“…骗人。”他的拇指擦过我下唇，“明明很疼。”
卧室窗帘拉得严实。
沈墨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金属盒，里面是各种药剂和绷带。
他熟练地调配药膏，涂抹在玻璃割伤的部位。
“…会留疤。”他低声说。
"没关系，我没差。”
沈墨突然捏紧我的手腕：“…有关系。”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的每一寸皮肤，我都会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药膏涂完，他拿出新买的睡衣帮我换上。
扣子一颗颗系到最上面，连袖口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睡吧。”
他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床垫下陷，沈墨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他的手臂像铁箍，掌心贴在我心口感受心跳。
“…明天不去学校。” 他说。
“明天星期天。”
“…那后天也不去。”
“嗯。”
沈墨的呼吸渐渐平稳，但手臂力道丝毫未松。
半夜我稍微动了一下，他立刻惊醒，手指下意识收紧：“…去哪？”
我皱皱眉：“我去喝水。”
沈墨直接翻身下床跑出去，三十秒后端着温水回来。
他盯着我喝完，指尖擦去唇角水渍：“…继续睡。”
窗外开始下雨。
沈墨在黑暗中数我的呼吸，每当间隔稍长，他就会轻轻捏我的手指确认清醒。
凌晨三点，他突然开口：“…那天在火场。”
我睁开眼。
“…如果你没回去救陌辛。”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们早就逃出去了。”
我捧着他的脸：“我们最终还是逃出去了，不是吗？”
沈墨也知道，我们是跳窗出去的。
“而且你会一直怀疑洗成。”
我转过身面对他，“就像现在这样。”
沈墨的瞳孔在夜灯下收缩。
他猛地把我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肋骨生疼：“…不准再有下次。”
“嗯。”
”…不准受伤。“
”嗯。”
“…不准看别人。”
“嗯。”
沈墨的指尖插入我的指缝，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上：“…说好了。”
雨声渐密。
他的心跳终于慢慢平稳，但手指仍然死死扣着我的手，像怕一松开就会消失。
床头柜上，我的手机突然亮起——是陌辛发来的消息：
洗成的实验室查到了，明天去清理？
我：过几天吧。
高陌辛：行，好好养伤。
我：不准自己出去。
高陌辛：好。
沈墨等我打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地毯上，重新收紧手臂：
“…睡觉。”
他的呼吸喷在我耳后，温热又柔和：
“…明天哪里都不去，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