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毒片

洗成笑了：

“哟，沈墨。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消极。”

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们都在啊，你想不起来了？”

洗成突然笑了，那笑声像玻璃碎片划过金属：

“沈墨，你还是这么急躁。十几年前那场大火里，你不是亲眼看着一切烧成灰了吗？怎么…还没学会耐心？”

沈墨的手指猛地收紧，刀柄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闭嘴。”

“哦？”

洗成转过身，右眼的纱布渗着血，嘴角却挂着恶意的笑，“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那天苏媛会突然发疯？为什么偏偏是陌辛被困在化学实验室？为什么——”

“够了！”

沈墨的刀已经脱手而出，直刺洗成的咽喉。

洗成侧身避开，刀锋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他的笑声更大了：

“看看你，还是这么容易被激怒。那天要不是雨晴选择去救陌辛，你也不会——”

世界突然扭曲了。

字面意思。

我们回到了十几年前。

具体时间，我不清楚。

刺鼻的烟味灌入鼻腔，热浪扑面而来。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十几年前的幼儿园走廊上。

浓烟从两侧教室涌出，火舌舔舐着墙壁。

远处传来其他孩子们惊恐的哭喊声。

沈墨就站在我身边，还是小孩子的模样，黑发凌乱，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慌：

“……雨晴！我们快走！”

发生什么了？

我突然说不出话。

他的小手死死抓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是那场火灾。

医学院附属幼儿园，十年前，洗成第一次动手的地方。

“陌辛在哪？”

我猛地转头看向沈墨。

他的瞳孔紧缩：

“…化学实验室……她说要拿东西…”

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是苏媛尖锐的笑声：

“嘻嘻嘻……都烧掉……全部烧掉……”

完全不像小孩子的声音啊，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呢。

沈墨拽着我就往出口跑：

“…不管她！我们先走！”

我甩开他的手：

“陌辛会死。”

“那又怎样！”

小沈墨的脸扭曲着，声音带着哭腔，“…我只要你活着！”

浓烟中，我看见洗成站在走廊尽头，还是孩子的模样，脸上却带着成人才有的诡异微笑。

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轻轻按下——

化学实验室的方向传来爆炸声。

“陌辛！”

我转身就往浓烟深处冲去。

奈何这副身体跑太慢。

沈墨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

“…雨晴！回来！”

热浪灼烧着皮肤，我踹开化学实验室的门——

不，是被烧坏的化学实验室的门。

我们那时候被拿来当小白鼠。

小陌辛被倒塌的柜子压住左腿，鲜血从她额角流下。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本实验记录，眼神却异常清醒：

“…洗成……他改了药剂配方…”

我用力推开柜子，玻璃碎片划破掌心：

“能走吗？”

陌辛咬牙站起来：

“…总之我是死不了。”

走廊突然传来沈墨撕心裂肺的喊声：

“…雨晴！你在哪！”

接着是洗成轻柔的声音：

“她们在化学实验室哦…快要烧死了呢…”

“不会的，别叫了！”

沈墨的怒吼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和陌辛冲出实验室，正好看见小沈墨把洗成按在地上，拳头一下下砸在那张带笑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洗成的鼻血糊了满脸，却还在笑：

“…晚了……苏媛已经锁死了出口…大家一起死…”

天花板的横梁突然砸落，我猛地扑倒沈墨——

世界再次扭曲。

头又一镇晕眩。

我睁开眼，又回到了天台。

沈墨的刀抵在洗成喉咙上，他的呼吸粗重，眼神混乱：

“…是你…一直都是你…”

洗成嘴角淌着血，却笑得畅快：

“想起来了？那天要不是雨晴选择救陌辛，你们早就一起逃出去了。是她抛下了你…”

“闭嘴！”

沈墨的刀尖刺入皮肤，鲜血顺着洗成的脖颈流下，“…你操控了苏媛…你改了药剂配方…你锁死了门！”

洗成突然抓住沈墨的手腕，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

“可最终做选择的是雨晴啊…她明知道回去救陌辛会害死你们俩，还是去了…”

陌辛的电棍抵上洗成的太阳穴：

“你这疯子，说够了吗？说够可以去死了。”

我走到沈墨身边，染血的玻璃碎片抵在洗成另一侧脖颈：

“火灾那天，你在苏媛的水里下了药，对吧？”

洗成的瞳孔微微扩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实验室找到了你的日记。你的字可真丑。”

陌辛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烧焦的笔记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剂量和配方。”

沈墨的刀突然往前送了半寸：

“…为什么要这么做？”

洗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为什么？”

他突然大笑起来，“因为有趣啊！看着你们互相残杀，看着最信任的人背叛彼此…”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沈墨的刀已经划开了他的气管。

“…太吵了。”

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雨晴。”

洗成捂着脖子踉跄后退，鲜血从他指缝喷涌而出。

他的嘴唇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血泡。

陌辛一脚将他踹下天台：

“啧，废话真多。”

洗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几秒后，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沈墨的手在发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头看我，眼神像受伤的野兽：

“…那天……你为什么要回去救她？”

我走近一步，染血的手抚上他的脸：

“因为陌辛知道洗成的秘密。”

陌辛冷哼一声：

“要不是我找到那本日记，你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沈墨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抓住我的手腕：

“…所以…你不是选择她…而是选择真相？”

“我选择结束这一切。”

我直视他的眼睛，“就像现在一样。”

远处传来警笛声，陌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啧，麻烦。你们先走，我来处理现场。”

我弯腰捡起沈墨的刀，突然皱眉：“…不对。”

“什么不对？”沈墨看向我。

突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洗成死得太容易了。”

沈墨的瞳孔紧缩，“他从来都有后手——”

天台的门突然被撞开，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了出来——是苏媛的复制品，机械眼在月光下泛着红光。

陌辛咒骂一声举起电棍：

“阴魂不散！”

第一个苏媛扑向陌辛，机械臂挥出的瞬间被电棍击中关节，火花四溅。

第二个冲向沈墨，被他一个侧踢踹中膝盖，金属断裂声刺耳响起。

第三个却站在原地，头部突然旋转180度，露出藏在后脑的扬声器——

洗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游戏…才刚刚开始…”

沈墨的刀直接贯穿了扬声器，杂音立刻停止。

夜风呼啸，天台上只剩下我们三人的喘息声。

陌辛踢了踢瘫痪的机械体：

“这些是远程操控的，洗成肯定还有同伙。”

沈墨突然抓住我的肩膀：

“…你的手。”

我低头看去，掌心的玻璃割伤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碎片上有毒。

是我自己惨上去的毒。

没事，问题不大…吧。

视线开始模糊，我踉跄了一下：

“没事…”

沈墨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打横抱起我：

“…去医院！现在！”

陌辛已经冲向楼梯：

“我去开车！”

沈墨的手臂在发抖，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准睡…看着我…雨晴…看着我！”

我努力聚焦视线，看见他赤红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就像十年前那个被困在火场的小男孩。

“…这次…”

我轻声说，“…我们一起走…”

沈墨抱着我冲向楼梯，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不准死…我不准！你答应过的…要永远锁着我…”

黑暗渐渐吞噬了意识，最后听见的是沈墨撕心裂肺的喊声和陌辛刺耳的刹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