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垂死挣扎
沈墨的指节悬在琴键上方三厘米处,手背青筋在灯光下如同蛰伏的毒蛇。
我站在钢琴侧后方,能清晰看到他后颈渗出的细密汗珠——不是紧张,是狩猎前的亢奋。
“《月光》,” 沈墨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原调升F小调。”
这不是商量,是宣告。
台下观众席的嘈杂声像被刀切断般骤然安静。
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藏在裙褶里的刀片,感受着沈墨透过琴凳传来的体温:
“升F太压抑,降E。”
沈墨的右手突然离开琴键,精准扣住我的手腕扯向琴凳。
“唧呱—”
“啊啊啊!!”
“哟哟哟哟哟~”
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台下传来几声暧昧的起哄。
“我的钢琴,”
他齿尖磨过我耳廓,“我的调。”
呼吸里带着硝烟和铁锈味,是刚才在后台咬破自己舌尖的血气。
追光突然闪烁两下——陌辛在控台给的信号。
我顺势坐上琴凳,沈墨立刻用右腿压住我的裙摆,左手已经落在琴键上弹出第一个音符。
不是升F也不是降E,是扭曲的降A调,像被扯变形的神经。
“嘘,”我对着麦克风轻吐气息,感觉到沈墨的肌肉瞬间绷紧,“听…”
琴声骤然暴起。
沈墨的右手在黑白键上砸出暴雨般的音符,左手温柔地覆上我握着麦克风的手。
这种分裂感让前排观众发出小声惊呼。
“..盯着VIP区..”
沈墨在钢琴轰鸣的间隙挤出这句话,手指力度大得几乎要按碎琴键。
汗水从他下颌滴落在我的手背,烫得像熔化的铅。
第一段副歌结束时,追光突然变成血红色。
我的视线迅速扫过二楼看台——陌辛说的位置有个戴鸭舌帽的人影正举起什么东西。
沈墨的琴声没停,但右手小指已经勾起,随时准备掀开琴盖暗格。
我借着转身的动作将麦克风线绕在手腕上,丝绸手套下的刀片蓄势待发。
“第二段转调,”
我对着沈墨的耳朵低语,嘴唇几乎碰到他渗血的耳畔,”他在看台9点钟方向。“
琴声突然变得柔滑如毒液。
沈墨用受伤的左臂环住我的腰固定位置,右手弹出变奏旋律。
这个姿势让他能同时盯着看台和后台入口,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不是洗成…”
沈墨突然咬住我后颈的系带,“..替身...太矮…”
犬齿扯开一丝线头,引起台下又一阵骚动。
陌辛的声音突然通过监听耳机传来:
“控制台有异常数据流,疯子可能在远程操控。继续演,别打草惊蛇。”
我捏碎藏在口红里的微型通讯器,玻璃碎片刺进掌心。
疼痛让沈墨猛地转头,赤红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我的,” 他嘶哑地说,舌尖舔过我流血的手心,“不准自己弄伤。”
钢琴声突然变得支离破碎,沈墨故意弹错三个音符——这是我们预设的危险信号。
二楼看台的人影消失了,但控台方向传来电路短路的噼啪声。
“第三段升调。”
我对着沈墨绷紧的侧颈说,同时将染血的掌心按在他的琴键上。
猩红在黑白键上晕开,台下观众以为这是表演设计,爆发出吵闹的掌声。
沈墨的呼吸粗重得连第一排都能听见。
他忽然拽断麦克风线,用金属线头在钢琴谱架上刻了道凹痕——那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杀戮标记。
“…他来了..”
沈墨的琴声突然变得异常精准,每个音符都像手术刀般锋利,“..在舞台左侧幕…”
陌辛的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舞台右翼,她假装调整灯光,实则对我们比了个"7"的手势——七分钟后消防系统会强制启动,那是洗成最喜欢的混乱时机。
沈墨的右手突然离开琴键,重重按在我大腿上。
隔着裙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枪茧,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不是恐惧,是兴奋。
“最后一段,”
我扣住他不安分的手指,“原速,不许即兴。”
琴声如约回归正常,但沈墨的左手已经悄悄掀开了琴凳下的暗格。
金属冷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点将熄的炭火。
台下掌声雷动,没人注意到第二排有个观众突然离席。
沈墨的视线立刻追踪过去,琴声却纹丝不乱。
“…不是…”
他借着俯身踩踏板的动作低语,“…太胖..”
陌辛突然切断所有灯光。
整个礼堂陷入绝对的黑暗。
观众席瞬间骚动起来,有人惊呼,有人慌乱地站起身。
琴声没停。
沈墨的指尖依旧在黑白键上跳跃,仿佛黑暗对他毫无影响。
他的声音在琴声中低低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找到你了。”
下一秒,一道银光从他指间疾射而出——是他的战术折刀,划破黑暗直刺向VIP区的某个位置。
刀锋破空的尖啸声被琴声完美掩盖。
“当!”
金属碰撞的脆响从远处传来,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观众以为这是演出效果,居然有人鼓掌。
好奇怪。
琴声依旧。
我的歌声没有停,指尖已经摸向藏在袖口的玻璃碎片。
边缘淬了药,其实并不致命,但足够让某个疯子暂时失去行动力。
陌辛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冷静简短:
“目标移动,B区通道。”
沈墨的琴声突然转调,旋律变得急促而暴烈,仿佛在催促什么。
我微微侧头,视线扫向B区——一个模糊的灰色身影正快速移动,左腿明显有些跛。
又是你,洗成。
他的右眼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纱布,嘴角却挂着那令人作呕的微笑,仿佛在享受这场游戏。
他必死无疑的游戏。
我的手指收紧,玻璃片的边缘刺入掌心,细微的痛感让思维更加清晰。
“沈墨。”
我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融进歌词里,只有他能听懂。
他的回应是一个重音,琴键几乎被按碎。
洗成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舞台。
即使隔着黑暗和人群,我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冰冷、兴奋,像毒蛇锁定猎物。
他抬起手,袖口闪过金属的冷光。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礼堂的寂静。
琴声戛然而止。
沈墨猛地站起身,钢琴凳翻倒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礼堂里格外刺耳。
观众席瞬间炸开恐慌的尖叫,人群开始推搡着冲向出口。
洗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很抱歉打断这精彩演出,但有些观众…实在不够礼貌。”
陌辛的怒吼从耳麦里炸开:
“控制台被黑了!消防系统启动,所有人趴下!”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突然爆开,水幕倾泻而下。
混乱中,洗成的身影再次消失。
沈墨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跟紧我!”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钢琴暗格里抽出一把短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我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玻璃碎片依旧紧握在掌心:
“他跑不了。”
陌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C区走廊,他往后台去了!”
沈墨立刻拽着我冲向舞台侧翼,动作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后台走廊一片狼藉,惊慌的工作人员四处奔逃。
洗成的灰色衣角在拐角一闪而过。
沈墨的刀瞬间脱手,旋转着飞向那道身影——
“锵!”
刀锋深深钉入墙壁,却只划破了洗成的衣袖。
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随即闪进了配电室。
“啧。”
沈墨暴躁地拔出刀,“……差一点……”
“他故意的。”
我冷静地告诉他,“配电室是死路,他在引我们过去。”
沈墨的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杀意:
“…那就如他所愿。”
陌辛突然从另一侧走廊冲过来,电棍上沾着血迹:
“别进去!里面全是——”
她的话没说完,配电室的门突然从内部爆炸。
“砰!”
热浪和碎片扑面而来,沈墨猛地将我扑倒,用身体完全挡住冲击。
“嘶…“
他的闷哼声在我耳边响起,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后背滴落在我颈侧。
“…沈墨!”
“没事…”
他咬牙撑起身,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我死不了…”
陌辛迅速地检查了一下爆炸点,脸色突然黯淡:
“妈的,是烟雾弹,疯子人呢?”
我看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门还在微微晃动:
“天台。”
沈墨一把推开陌辛,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追!”
他的脚步有些不稳,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仿佛已经用目光将洗成千刀万剐。
我拽住他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先包扎。”
“没时间!”
他突然暴躁地甩开我的手,“…他必须死…今晚必须…”
“你这样追上去,只会被他反杀。”
我冷声打断他,指尖用力掐进他手臂的伤口。
沈墨的身体猛地一颤,疼痛让他混沌的思维短暂清醒。
“…嘶…你…”
陌辛直接撕下自己袖口,粗暴地缠住他流血的手臂:
“麻烦精,想报仇就别拖后腿。”
沈墨恶狠狠地瞪着她,却罕见地没反驳。
我重新握紧玻璃片,率先走向安全出口:
“他跑不了。”
楼梯间的灯全被破坏,只有紧急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
沈墨紧贴在我身后,呼吸喷在我耳畔:
“…小心台阶…他肯定设了陷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失血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
陌辛打头阵,电棍随时准备挥出:
“啧,这疯子到底带了多少小苏?”
话音刚落,转角处突然扑来一道黑影。
陌辛的反应快得惊人,电棍狠狠砸向对方膝盖,接着一个肘击将人放倒。
那“人”发出不似人类的咯咯声,机械臂在地板上抓出刺耳的刮擦声。
“咯咯咯...”
恶心的声音。
“哈哈哈...嘻嘻嘻...”
又是苏媛的复制品。
沈墨一脚踩住它的后背,刀尖抵住后颈的控制器:
“废铁。”
他用力一撬,机械体瞬间瘫软。
我们继续向上,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
天台的门虚掩着,冷风从缝隙中灌入。
陌辛侧耳听了几秒,突然冷笑:
“他在等我们。”
沈墨的指尖抚过我的手腕,留下一道血痕:
“…待在我身后…”
我摇头,轻轻推开天台的门——
洗成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我们,灰色毛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脚下,是数十米高的虚空。
“真慢。”
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带着虚假的遗憾,“我还以为你们会更迫不及待…来杀我。”
沈墨的刀已经举起,眼神冰冷: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