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睡觉
我的话音落下,地下室冰冷的空气似乎也凝结了一瞬。
陌辛抱着手臂,冷硬的视线扫过我和紧贴在我身侧的沈墨。
“啧,计划听着还行。但记住,疯子,”
她目光钉在沈墨脸上,“管好你的爪子,别计划没开始,自己先把自己折腾散架了。活着才能‘锁’人,懂?”
沈墨立刻像被戳了逆鳞,完好的右手猛地收紧我的手腕,将我更紧地箍向他,赤红的眼睛带着冰冷的警告瞪向陌辛:
“用你操心?我当然要活着!活得比他久!活得…”
他声音压低,带着浓重的独占欲,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耳廓,“…活到把你彻底锁牢,一秒也不松开。”
“行了。”
我打断他即将出口的、更加偏执的宣言,指尖在他紧绷的手肘内侧惩罚性地用力一按,“计划定了,就去做准备。陌辛,你的装备自己拿。”
陌辛没废话,迅速从架子上挑了几个微型感应雷和那个高频声波驱散器塞进随身的战术包。
“东西我带走调试。信号保持畅通。”
她最后扫了我们一眼,眼神在我被沈墨紧攥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林雨晴,看好你的‘锁链’,别让他提前断了。”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
沈墨不满地哼唧一声,刚要回嘴,陌辛已经利落地转身,踩着金属阶梯快步离开了地下室。
厚重的门板在她身后无声滑落闭合,隔绝了外界。
地下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还有满架冰冷的杀器。
昏黄的灯光下,沈墨身上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机油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氛围。
他几乎是立刻将全部重量压向我,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我困在他和冰冷的武器架之间。
下巴搁在我肩窝,滚烫的脸颊蹭着我的皮肤,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依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总算走了…烦死了…雨晴…我们上去…这里冷…你冷…”
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扣着我的手腕,另一只缠着绷带的手臂也固执地环过来,虚虚地圈着我的腰,仿佛怕我下一秒就消失去追陌辛。
“冷的是你,失血过多体温低。”
我陈述事实,没有推开他,抬手抚上他汗湿的额角,感受着他偏高的体温。
“伤口疼不疼?”
“疼…”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刻意的示弱,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我,“…你碰碰就不疼了…多碰碰…”
沈墨将受伤的左臂更近地凑向我,绷带边缘渗出的暗红在灯光下刺目。
巨大的不安和独占欲让他此刻显得格外脆弱又偏执。
“上去。”
我命令道,指尖顺着他紧绷的脊背线条滑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给你换药,然后睡觉。明天需要你保持状态。”
“…睡觉…你陪我…”
他固执地要求,眼神黏在我脸上,“…像昨晚那样…锁着手…看着你睡…”
“嗯。”
我简短应允,这似乎给了他极大的安抚。
他顺从地让我搀扶着他,一步不离地紧贴着我,挪回地面温暖的客厅。
反锁公寓门的声音让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客厅的灯光柔和许多。
我让他靠在沙发上,转身去拿药箱。
刚迈出一步,手腕立刻被一股大力拽住。
“去哪?!”
沈墨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巨大的恐慌,眼睛死死锁着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不准离开我视线”的偏执。
“拿药箱。就在那边。”
我无奈地指了指几步外的柜子。
“…快点…”
他这才不情愿地松了点力道,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追随着我的每一个动作,直到我拿着药箱坐回他身边。
解开他左臂枪伤的绷带,狰狞的创口暴露出来。
药膏的冰凉触感让他身体猛地一缩,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嘶…疼…”
他痛哼,右手急切地抓住我空闲的手腕,十指紧扣,力道大得惊人,“…别停…你弄的…就不算疼…”
他固执地将我们的手拉到他眼前,仿佛在确认这“锁链”的存在,眼神迷离又带着痛楚的满足感。
“…看着我…雨晴…只看着我…我就不怕…”
我迎着他那双燃烧着痛楚、依赖和独占欲的眼睛,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缓,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忍着点。子弹擦伤,没伤到骨头,算你运气。”
指尖仔细涂抹药膏,避开缝合线。
“…运气…是遇见你…”
他低语,呼吸因为专注而变得深长,紧盯着我的脸,仿佛要将我的轮廓刻进灵魂深处,“…为你挡的…值…再挡一百次…也值…”
他说过,好多次。
换好药,重新包扎固定。
沈墨的脸色因为失血和疲惫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里面翻涌着巨大的满足感。
“…好了…锁好了…药也换了…”他满足地叹息,高大的身躯软软地靠回沙发背,却依旧紧紧抓着我的手,“…现在…睡觉…你答应了的…”
“嗯,去床上。”
我扶他起来。
他几乎是半挂在我身上,挪到卧室。
躺下后,他立刻侧身面向我这边,完好的右手固执地伸过来,精准地抓住我的左手,十指紧扣,拉到唇边,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口我的指尖,留下浅浅的牙印。
“…锁着…”
他的眼神带着孩子气的得意和不容置疑的占有,“…不准解开…睡着了也不准…”
“睡吧。”
我低声回应,指尖在他紧握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挠了挠。
也许是失血和药物作用,也许是回到我们家的安心,沈墨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陷入了沉睡。
即使睡着了,那只紧扣着我的手力道也没有丝毫放松,像一道最坚固的、无声的枷锁。
确认他睡熟,我才极其缓慢、小心地,一根一根地抽回被他攥得有些发麻的手指。
他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哝,但终究没有醒来。
我起身,拿上干净的衣物,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试图洗去地下室的硝烟味和一天的血腥疲惫。
浴室里氤氲着水汽,镜面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我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
水流声停止,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淡冷香走出来。
昏暗的卧室里,只有夜灯微弱的光晕。
沈墨依旧保持着面朝我这边的姿势,似乎睡得很沉。
然而,就在我走到床边,准备躺下时。
我敏锐地捕捉到,那双本应紧闭的眼眸,在浓密的睫毛缝隙下,正无声地、贪婪地注视着我。
他根本没睡熟。
或者说,在我离开他视线的每一刻,他都在不安地等待,直到我重新回到他的领域。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沈墨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被抓包的窘迫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加汹涌的、毫不掩饰的痴迷和独占欲取代。
他没有移开视线。
反而更加放肆地、贪婪地凝视着我,仿佛要将我此刻的模样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我的…”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用口型宣告,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穿。那只完好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悄然伸向床边,等待着重新扣上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