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诱饵
我的话音在档案室陈腐的空气中落下，沈墨紧扣我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
他赤红的眼睛亮得惊人，巨大的杀意被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取代。
“对！炸碎！”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狂热的颤音，完好的右手急切地抚上我的脸颊，“我亲自引爆...让你看着...他敢动你的念头...敢碰我们的过去…”
陌辛突然大步走过来，黑色军靴碾过地上散落的文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啧，两个疯子。”
她一把抓起档案盒里的火灾报告塞进战术包，眼神锐利地扫过我们， “要炸也得先找到人。这破纸只是开胃菜，主菜肯定在晚会。”
沈墨立刻侧身将我挡在身后，对陌辛露出尖锐的敌意：“…离她远点...报告脏...别碰…”
“白痴。”
陌辛翻了个白眼，却把报告往包里塞得更深， “证据懂吗？看完就烧，谁要留着这破玩意。”
我捏了捏沈墨紧绷的手指：
“她说得对。报告要处理，但不是现在。”
指尖顺着他的指节滑到掌心，轻轻一划， “先找洗成的破绽。他提前来档案室，就说明急了。”
沈墨的注意力瞬间被我的动作吸引，掌心敏感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头盯着我们交握的手，暴戾的神色奇异地软化了些：
“…听你的...但晚会太危险...他肯定布置了陷阱…”
“所以要在晚会前解决。”
我抽回手走向最近的档案柜，灰尘在指尖留下细碎的痕迹， “他今天一定会来检查'战利品'——”
突然踢翻脚边的废纸篓，露出底下闪着红光的微型装置， “——比如这个。”
“监控探头！”
陌辛瞬间拔出电棍。
沈墨反应更快，完好的右手猛地将我往后一拽，左臂尽管缠着绷带也本能地抬起想挡在我前面。
“别动它。” 我拦住他们，“洗成，看着对吗？”
抬高声音对着探头说道，“真遗憾，你的小玩具被发现了。”
探头突然‘滴’地亮起蓝光，内置扬声器传出机械的电子音：‘验证通过。播放录音。’
我们瞬间绷紧了身体。
沈墨直接掏出了战术折刀，刀刃‘咔’地弹出，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晚上好，三位。”
洗成温和的声音从探头里传出，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档案室还满意吗？火灾报告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惊喜在——”
“废话真多。”
我不忍了。
我打断录音，一脚碾碎探头。
塑料外壳碎裂的声响中，沈墨突然拽着我急退三步。
“小心触发！”
他厉喝。几乎同时，被碾碎的探头迸出几缕电火花，相邻的档案柜深处传来‘咔哒’的机械声。
陌辛的甩棍已经横在我和沈墨面前：“后退！有机关！”
但预想的爆炸或毒雾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档案柜深处缓缓滑出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摆着三枚闪着冷光的校庆晚会工作牌。
“哈！” 沈墨发出短促的冷笑，刀刃精准地挑飞工作牌，“炸弹？毒针？他当我们是傻子？”
“啧，闭嘴。” 陌辛用电棍拦住他， “背面有字。”
我捡起最近的工作牌翻转，黑色记号笔写着潦草的字迹：
VIP席位，专属通道，C区控制台——别迟到哦
“挑衅。”
沈墨的刀尖狠狠扎进托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算什么东西...也配给你留座位...”
陌辛检查着另外两枚工作牌：“我的写着‘灯光控制’，麻烦精的是‘音响区’。”
她冷笑一声， “分工明确啊，疯子还想当导演？”
“导演也需要演员来配合。”
我把工作牌扔回托盘，“洗成想要我们在晚会按他的剧本走，那就演给他看——在他写好的场景里反杀。”
沈墨立刻凑近，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耳畔：
“...提前埋伏？...我去C区...当着他的面割开他喉咙...”
“不行。”
我指尖点在他紧握刀柄的手上，“你伤没好，近战风险太大。而且——”
突然握住他手腕转向陌辛， “陌辛，看他的刀。”
陌辛眯起眼睛：“刀柄有磨损...等等，这不是你那把定制款？”
“今早刚从地下室取的，但底部防滑纹不对。”
我翻转刀柄，露出细微的拼接痕迹，“洗成调包了。真的那把肯定被他藏在——”
“——晚会现场。”
陌辛立刻接话，“他想引麻烦精去特定位置。”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将假刀砸向墙壁，金属碰撞声中一把掐住我的腰将我带离托盘：
“..陷阱！...这破牌子也是饵！...我们走！现在就走！...”
“冷静。”
我按住他发抖的手臂，“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晚会不是主战场。”
指向托盘下方新露出的金属面板，“看，真正的讯息在这。”
面板上贴着一张便签：
旧实验楼顶楼，日落前一小时，一个人来。带火灾报告换真刀—洗成
“服了！”
沈墨一脚踹翻托盘，工作牌叮叮当当散落一地，“他做梦！...雨晴不准去！...我去！现在就去杀了他！”
“啧，麻烦精请动动脑子。” 陌辛用电棍拦住他，“明显是调虎离山。旧实验楼和晚会场地隔了整个校区，时间根本来不及。”
我捡起便签对着光线细看：
“纸上有极光油墨...是投影仪专用的那种。”
我突然冷笑一声，“洗成，你终于犯错了。”
沈墨立刻安静下来，眼神灼热地等我解释。
我弹了弹便签：
“医学院上周就停用了所有极光投影仪，因为化学系报失了一批危险试剂。能用这种纸的只有可能是...”
“——校庆晚会后台的备用设备间！” 陌辛瞬间反应过来，“疯子把老巢设在了晚会现场！”
沈墨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一把抢过便签塞进口袋，眼神亮得可怕：
“...所以旧实验楼是幌子...他真正在等的是晚会...等我们分头行动...”
突然紧紧抓住我的肩膀，“...但你不能去！...太危险！...我去杀他...你留在...”
“我们一起去，毕竟需要‘表演’。我们答应过张明的。”
我打断他，指尖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但不是按他的剧本。洗成想要火灾报告？可以——”
从陌辛的战术包里抽出文件袋，撕下最关键的三页塞进沈墨口袋，“——把剩下的做成炸弹礼盒。”
陌辛吹了个口哨：
“够狠。用他的诱饵炸他自己？”
“不完全是。”
我指向托盘残骸里露出的电路板，“洗成改装过这个机关，说明他习惯性会在设备里留后门。校庆的音响、灯光、甚至消防系统...全是他可能的武器。”
沈墨突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就让他的武器...全部对准他自己...”
他完好的右手急切地摸索着我的手指，“...雨晴...信号干扰器...能反向操控吗？...”
“肯定可以。”
我与他十指相扣，“只要在晚会前黑进控制台。但需要——”
“——需要有人拖住疯子。”
陌辛突然插话，眼神在我和沈墨之间扫了个来回，“我去旧实验楼。假装中计，拖到日落前半小时。”
沈墨立刻反对：“啧啧啧...你不行...他要的是雨晴...发现被骗会立刻...”
“所以要给他‘真的’。”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火灾现场的照片复印件，用打火机点燃一角，“陌辛，把这个灰烬装在证物袋里带过去。洗成生性多疑，会亲自检查。”
燃烧的照片在金属托盘里蜷缩成灰。
沈墨死死盯着那簇火苗，眼神阴鸷：
“..他碰过的所有东西...都要烧干净...”
“当然，包括他自己。”
我碾灭火星，抬头看向窗外渐斜的日光，“陌辛拖住他时，我们去控制台。等洗成发现中计赶回晚会—”
“—就引爆他准备好的所有‘惊喜’。”
沈墨接上我的话，声音带着病态的期待。
他忽然低头，温热的舌尖极快地在我虎口的烧伤痕迹上舔过，留下湿漉漉的触感：
“...标记...这样...他就抢不走了...”
我的耳根突然一下就红。
陌辛假装干呕一声：
“啧，恶心死了。我现在就出发，免得长针眼。”
她利落地背上战术包，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信号器保持开启。如果...我没拖住...”
“你会。”
我平静地说，“因为洗成最恨的人其实是你——上次你废了他三个'小苏'。”
陌辛扯了扯嘴角：“哈，这也倒是。”
她转身前最后看了眼沈墨，“麻烦精，护好她。少根头发我剁你一只手。”
沈墨立刻将我搂得更紧，眼神冰冷：“..用你说...我的命在她前面...”
门关上的回声在档案室里久久不散。
沈墨突然将我推到最近的档案柜上，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安和执念：
“...计划...再说一遍...每个步骤...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控制台在C区二楼。”
我仰头迎视他的目光，“你负责切断消防系统与主控的链接，我来反向接入音响和灯光。洗成出现就—”
“——就引爆他藏在舞台下的感应雷。”
沈墨急切地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后颈的皮肤，“..然后呢？...如果他逃向后台？”
“后台通道有我们埋的声波驱散器。”
我拽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头，“但最重要的是...”
贴着他耳廓轻声说出最后一步。
沈墨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残忍笑容：“..喜欢...这个最好...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怎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