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抢救中

我跑了起来。

沈墨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手指仍固执地勾着我的衣角，仿佛即使昏迷也不肯松开。

“上车！”

陌辛一脚踹开防火门，声音冷硬如铁。

她单手架起沈墨另一侧肩膀，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托住沈墨的腰，将他沉重的身体半拖半抱地拽向楼梯间。

他的头无力地垂在我肩上，温热的血浸透了我的袖口，黏腻的触感让我指尖发颤。

“撑住。”

我低声在他耳边命令，尽管知道他可能听不见。

陌辛的车就停在楼下，车门大敞，引擎未熄。

她三两下将沈墨塞进后座，动作粗暴却小心地避开了他肋部的伤口。

我紧跟上去，膝盖刚抵上座椅，陌辛已经猛踩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沈墨的身体因为惯性重重撞进我怀里，闷哼一声，眉头紧锁。

他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睁眼，却最终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我的手腕，力道虚弱却固执。

“别睡。”

我掰开他的手指，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肋部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黏连着衬衫，轻轻一扯就会带出更多的血。

我咬牙从座椅下扯出陌辛常备的急救包，酒精棉片擦过他苍白的皮肤时，他的肌肉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活该。”

我嘴上冷硬，手上放轻了动作，“谁让你挡那么狠？”

沈墨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睫毛剧烈颤抖着，挣扎着半睁开眼。

赤红的瞳孔涣散了一瞬，又死死锁在我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闭嘴，省点力气。”

我按住他试图抬起的右手，将止血棉压在他肋间。

他疼得指尖发抖，却仍固执地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拇指在我脉搏上摩挲，像在确认我的存在。

陌辛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冷笑：“麻烦精，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沈墨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目光依旧黏在我脸上，呼吸喷在我颈侧，滚烫而紊乱。

他的指尖突然用力，在我手心划了个歪斜的圈——那是我们之间代表“安全”的暗号。

“白痴。”

我捏了捏他的指尖，“当然安全。”

他嘴角极轻地扬了扬，随即又因车子的急转弯狠狠撞上车门。

剧痛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滚落，可他的手仍死死抓着我的衣摆，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陌辛猛打方向盘，轮胎擦着绿化带拐进医院急诊通道。

刺眼的顶灯透过车窗打在沈墨脸上，将他惨白的肤色照得近乎透明。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条件反射般侧头埋进我肩窝，像抗拒光线的野兽。

“到了。”

陌辛甩开车门，一把拽开后座。

冷风灌进来的瞬间，沈墨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攥得更紧。

“松手。”

我掰他的手指，“得进去。”

他摇头，呼吸陡然急促，眼底翻涌着巨大的不安。

失血让他的思维混沌，可本能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他拒绝任何可能让我离开他视线的可能。

“沈墨。”

我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我的眼睛，“看着我。”

他的睫毛颤了颤，赤红的瞳孔艰难聚焦。

“我跟你一起进去。”

我一字一句道。

“但你再耽误，我就让陌辛打晕你抬进去。”

他喉结滚动，最终极其缓慢地松了手，却在下一秒猛地抓住我的袖口。

力道大得几乎撕破衣料。

“啧。”

陌辛直接架起他另一边胳膊，“矫情。”

急诊室的自动门滑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沈墨的指尖在我袖口绞紧，呼吸陡然沉重，仿佛连空气里的药味都在灼烧他的神经。

护士推着担架冲过来时，他猛地侧身，用最后一丝力气将我拽到身后，眼神锐利如刀，尽管站都站不稳，却仍固执地挡在我前面。

“病人优先！”

护士伸手去扶他。

沈墨躲开她的触碰，后背紧贴着我，声音嘶哑破碎：

“…她…先检查…”

“我没事。”

我按住他紧绷的肩，将他往担架上推，“躺好。”

他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袖口的血迹——那是他的血。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鲜血从他指缝渗出，滴在急诊室惨白的地砖上，刺目得惊心。

“沈墨！”

他的身体终于脱力倒下，却仍在我接住他的瞬间，用指尖勾住了我的衣领。

昏迷前最后一刻，他贴着我耳畔，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

“…锁好…别走…”

担架车轮碾过走廊，刺眼的顶灯在头顶飞速后退。

他的手指最终从我衣领滑落，垂在担架边缘，苍白如纸，却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

我攥住那只手，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指尖。

“放心。”

我低声道，“你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