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输血
护士医生全跑了过来。
“患者家属请在外头等,请配合。”
“请你把他救活。” 我却异常冷静。
“我们尽力。我们尽力。” 医生看都没看我,却用着安抚的语气。
他们转身进去急救室。
“哔—”
急救室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指甲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刮出细小的划痕。
陌辛靠在对面墙上,电棍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疯子失血至少1500cc,医生说他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他会活下来。"
“你他妈也是疯子。”
陌辛突然把电棍砸在地上,“他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左肺穿孔——就为了跟着你!”
走廊尽头的护士探头瞪了我们一眼。
我弯腰捡起电棍递回去:“他活着就行。”
陌辛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如果他死了呢?”
我很坚定:“他不会。”
“你——”
急救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金属托盘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立刻起身走向门口,陌辛却挡在门前:
“医生说了不准进!”
“让开。”
“他现在需要的是医生不是你!”
我直接拧开她手腕的麻筋,陌辛闷哼一声松手。
推门而入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墨躺在手术台上,半边身子都是血。
三个医护人员按着他不断挣扎的身体,麻醉面罩歪在一边。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病人清醒状态下拒绝麻醉!为什么!”
主刀医生怒吼,“再这样下去会死于失血性休克!”
沈墨的瞳孔在看到我的瞬间收缩,染血的手指微微抬起,嘴角微微上扬:
“…雨晴。”
医生这才注意到这个闯入者:“家属出去!”
“他需要什么?”
“RH阴性血,现在!血库库存不足!”
我直接卷起袖子:“来抽我的。”
沈墨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监护仪的警报声更加刺耳:
“…不准!我不允许!”
护士按住他不断流血的手臂:
“病人请冷静!”
我快速签完输血同意书,针头刺入静脉的瞬间,沈墨的嘶吼几乎掀翻屋顶:
“…拔掉!”
“别动。”
我站到手术台边,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沈墨,看着我。”
沈墨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连接我们的输血管,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向他的身体。
“…拿开…”
他的声音虚弱却固执,“…不准用你的…”
医生趁机给他接上麻醉面罩:
“按住他!”
沈墨的指甲抠进我手腕,留下深深的血痕。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却还挣扎着想说些什么。
"睡吧。"
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醒来就能见到我了。”
沈墨的睫毛颤动几下,终于不甘心地闭上。
监护仪的警报声渐渐平息,主刀医生终于长舒一口气:
“开始手术吧。”
输血管轻轻晃动,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雨晴…” 沈墨小声呢喃着。
我把握住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一些。
“我在。”
陌辛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强硬地按着我坐下:
“别他妈两个都倒下。”
墙上的时钟走了四十分钟,输血管终于被拔掉。
护士递来葡萄糖水:
“家属去休息室等着。”
“没事的,我在这等。”
“不行,手术还要三小时。”
陌辛在一旁直接把我拽起来:
“走,去吃东西。”
走廊自动贩卖机前,陌辛塞给我一罐热咖啡:
“他知道你会输血。”
“嗯,所以呢?”
“所以他宁可死也不要麻醉。”
陌辛的拳头砸在墙上,“这他妈是什么扭曲的爱?”
我抿了口咖啡,太苦了:“他怕我出事。咖啡太苦了,不喝。”
“那你呢?”
陌辛猛地转身,“如果他今天救不回来,你准备怎么办?”
“他不会死。”
“万一呢!”
“他不会死,再说—-”
我捏扁了咖啡罐:“没有万一。”
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医生推门而出:
“手术成功,但病人需要进ICU观察。”
“多久能醒?”
“麻醉退了就行。”
医生犹豫了一下,“不过病人一直喊着什么什么…晴的?我们听不清。”
陌辛翻了个白眼:“烦死了,是雨晴。”
ICU不允许探视,但沈墨的病床正对玻璃窗。他的脸色比床单还白,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各种管子连在他身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护士调整着输血速度:
“您最好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不用。我在这等。”
陌辛叹了口气,拖来两把椅子:
“随你便。”
凌晨三点,沈墨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我立刻贴近玻璃,他红黑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到我身上。
他的嘴唇轻轻开合,看口型是在叫我的名字。护士进去检查,沈墨却挣扎着指向窗外。
“他说什么?”
我出于好奇,问出来的护士。
“好像是…进来?”
ICU的门刚打开一条缝,沈墨嘶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雨晴…”
他的右手艰难地抬起,输液针头因为动作太大而回血。
我快步走到床边按住他:
“别动。”
沈墨的指尖触到我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他之前抓出的血痕。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疼不疼?”
“我不疼。”
他试图起身查看,监护仪立刻尖叫起来。
护士冲过来按住他:“病人请您躺好!”
沈墨充耳不闻,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袖子:
“…输血…用了多少…”
“大概…400cc。”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太多…”
“太少了,而且我死不了。”
沈墨的嘴唇颤抖着,突然抬手摸向我的脸颊。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药水的气味:
“…头晕吗?”
我扶上他的手:“比你强点。”
护士忍无可忍:“您好。探视时间结束!”
沈墨的手指突然收紧:“别走。”
“五分钟。”
护士妥协道,“病人很需要休息。”
门关上后,沈墨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他的目光扫过我全身,最后停在手臂的针眼上,心疼的看着:“…你笨蛋。”
“彼此彼此。”
沈墨的嘴角微微上扬,又因为扯到伤口而皱眉。
他艰难地挪动手臂,在床边空出一点位置:“…坐。”
“会压到管子。”
“…我不管。”
“嗯好。”
我小心地坐在床边,沈墨立刻把头靠在我腿上。 他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味道。”
他轻声说,鼻尖慢慢蹭过我的衣料,“…没有医院味了。”
监护仪上的心率渐渐平稳。
沈墨的眼皮越来越沉,却还强撑着不肯睡:
“…说好……锁着我……”
“等你好了再说。”
他的手指勾住我的衣角:
“…不准…反悔…”
“嗯。”
沈墨终于闭上眼睛时,护士正好推门进来。
她看到我们的姿势,刚要开口就被我制止:
“再五分钟。”
护士叹了口气,调暗了灯光:“就五分钟。”
沈墨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的手指还攥着我的衣角,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