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ICU
晨光透过ICU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在沈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穿过他的黑发,发丝缠绕在指间,带着微凉的触感。
陌辛在玻璃窗外来回踱步,嘴型明显是在咒骂。
她突然掏出手机,隔着玻璃对我晃了晃屏幕:
你他妈也快倒了!
沈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到我的动作变化。
他的手从我的衣角滑到手腕,指尖准确地按在脉搏上,眉头微微蹙起。
“…累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气音,眼睛却还闭着。
“没有。”
沈墨终于睁开眼,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试图撑起身子,监护仪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
“别动。”
我按住他肩膀,“伤口会裂。”
沈墨充耳不闻,执拗地挪出半边病床:“…躺下。”
“病床太小。”
“…挤一挤。”
他的指甲抠进床单,指节泛白,“…你脸色很差。”
陌辛在门外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用口型说:
你们两个疯子!
沈墨的指尖抚上我眼下,那里因为连日的疲惫而微微发青:
“…黑眼圈。”
不好笑。
“嘿,你更难看。”
他居然轻轻笑了,嘴角的弧度牵动输液管微微晃动:
“…彼此彼此。”
护士推门而入,看到我们这架势差点又摔了托盘:
“这位家属!ICU不能——”
沈墨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手指死死攥住我的袖子:“…给我出去。"
“病人需要——”
“…你滚啊。”
眼看护士要叫保安,我起身准备离开。
沈墨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箍住我的手腕:
“…不准走,不要走”
“我去给你倒水。”
“…不渴。”
陌辛终于忍不住冲进来:
“沈墨!她输血给你,现在需要休息!”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我趁机抽出手腕,皮肤上已经留下清晰的指痕。
“…多久?”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
我摸了摸他抓住的地方:“什么?”
“…休息。”
沈墨死死盯着我,“…要多久。”
陌辛翻了个白眼:“至少八小时睡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铁打的?”
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按响了呼叫铃。
医生匆忙赶来时,他直接扯掉了手臂上的输液针:“…我要办出院。”
“你疯了?!”
医生按住他渗血的手背,“脾脏缝合线会崩开的!”
沈墨充耳不闻,染血的手指抓住我的衣角:“…回家睡。”
“你还需要观察24小时。”医生试图劝阻。
沈墨的眼神已经冷得吓人:“…签字,自负后果,不谢谢。”
陌辛把病历本摔在床头柜上:“你他妈就是想害死自己!”
“啊啊啊!烦死了!” 她不耐烦地抓头发。
沈墨看都没看她,手指固执地勾着我的:“…选吧。”
他的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在这里守着我熬,或者带我回家一起睡。”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飙升,护士手忙脚乱地调整药物。
我叹了口气,按住沈墨输液的手:“再观察六小时。”
“…四小时。”
“五小时。”
沈墨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成交。”
他往病床边缘挪了挪,固执地空出一小块位置。
我看向医生,对方无奈地摆手:“最多侧坐,不能躺,真不能躺。”
沈墨立刻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近,头靠在我腰侧。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手指却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像是怕我趁他睡着跑掉。
陌辛在门口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护士摇摇头,调暗了灯光:“半小时后我来检查。”
阳光渐渐变得温暖,沈墨的呼吸声均匀绵长。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的黑发,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会微微偏头追逐触碰。
窗外传来陌辛打电话的声音,压低的咒骂声断断续续:
“…两个神经病…对,医院…不,都不肯走…”
沈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开合:“……吵。”
“睡你的。”
他的手指爬上我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输血的针眼:“…疼不疼?”
“不疼。”
“…骗子。”
沈墨突然睁开眼,赤红的瞳孔在阳光下像融化的金属,“…我咬的时候…你都疼。”
“那可不一样。”
沈墨的指尖抚过我手腕上他留下的齿痕,那里已经结痂:
“…我的可以…别人的不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但他的手依然死死攥着我的衣服。
“睡吧。” 我覆上他的手背。
沈墨挣扎着保持清醒:“…你也是。”
“我看着你睡。”
“…不行。”
他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一起…”
阳光渐渐爬上病床,将我们交握的手照得发烫。
沈墨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但每隔几分钟就会突然惊醒,确认我还在身边才能继续入睡。
护士推门进来查看时,发现我们都睡着了——我靠在床头,手指还插在沈墨的发间;
他则侧卧着,额头抵着我的腰,双手像枷锁一样环着我的手腕。
她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窗外,陌辛的骂声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鼾声——看来她也累得在长椅上睡着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沈墨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我的衣角,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手指偶尔会抽搐一下,然后更紧地握住我的手腕,仿佛连梦境都不肯放松。
窗外的树影渐渐西斜,五小时的约定即将到期。
沈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惊醒,赤红的瞳孔第一时间锁定我:“…我没走。”
“嗯。”
他满足地闭上眼睛,额头抵着我的掌心:“…继续睡。”
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沈墨的血压急剧升高。护士冲进来时,他正试图坐起来:
“…时间到了。”
医生按住他的肩膀:“病人还不能——”
沈墨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约定。”
他一把扯掉心电监护贴片,鲜血从崩开的伤口渗出,染红了病号服。
医生刚要阻拦,沈墨已经撑着床栏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却固执地抓住我的手臂:“…回家。”
陌辛被警报声惊醒,冲进来时差点撞翻输液架:“我去,又怎么了?!”
沈墨充耳不闻,染血的手指在病历本上签下歪歪扭扭的名字:“…出院。”
医生还想劝阻,沈墨已经扯掉了最后一根输液管。
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固执地望向我:“…说好的。”
我扶住他摇晃的身体:“能走吗?”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个苍白的微笑:“…背我?”
陌辛把轮椅踹过来:“用这个!别他妈再折腾了!”
沈墨厌恶地看了眼轮椅,最终还是坐了上去。
他的手指却死死扣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肤:"……推慢点。"
夕阳将走廊染成血色,沈墨的轮椅在光影中穿行。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那些伤口不存在一样,只有紧握我的手泄露了真实状况。
陌辛跟在后面骂骂咧咧:“啧。两个疯子…医疗费记得转我…贵死了…”
沈墨突然回头,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谢谢。”
陌辛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什么?你…刚说什么?啊?”
沈墨已经转回去,手指悄悄爬上我的掌心,在上面画了个爱心:“你当没听见算了。”
轮椅碾过医院大门时,沈墨仰头看向我,赤红的瞳孔里映着最后一缕阳光: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