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林夏溪
沈墨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头重重地垂在我肩上。他的血浸透了我的衣襟，温热的触感让我手指发颤。
“不能去医院。” 我死死按住他肋间最深的伤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洗成可能在那里有埋伏。”
陌辛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那去哪？”
“青松别墅。”
陌辛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沈墨的别墅吗？”
我猛地抬头，眼神冷得让她瞬间噤声。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沈墨微弱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起伏。
“…那是我爸送我的。” 我最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墨冰凉的指尖，“我爸留给我的遗产。”
陌辛的指节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手指泛白：“…抱歉。”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我盯着沈墨苍白的脸，继续道：“他死得不明不白…我也没有见过他…我也只有以前才会去几次而已。”
我也没调查他是怎么死的。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喉咙突然发紧，视线有些模糊。我低头把脸埋在沈墨的颈窝，闻到的全是血腥味。
“那你…坐稳了。”
陌辛的油门踩得更狠。我能感觉到她会闯红灯。
青松别墅比记忆中还要新。
白色的大理石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沿着铁艺围栏整齐排列，仿佛这几 年来时光从未流逝。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就拦在了大门前。陌辛急刹车，沈墨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我死死搂住他，自己的肩膀撞上了前座椅背。
车窗降下，管家陈叔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他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但那双锐利的眼睛还是可以瞬间认出了我：“大小姐？”
“叫周医生来。”我的声音在发抖，“现在！马上！”
陈叔的视线这才落到我怀里的沈墨身上。鲜血已经浸透了车后座的皮椅，顺着我的指缝滴到真皮坐垫上。
“这位是——”
“别问！”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去！”
陈叔转身就往别墅里跑，对讲机已经贴在嘴边。陌辛帮我拉开车门，沈墨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向我，额头滚烫。
“他发烧了。” 陌辛试着帮我扶人，“失血加上感染——”
“我知道！” 我粗暴地打断她，自己把沈墨背了起来。他的重量压得我膝盖发软，但我咬紧牙关没松手。
别墅内部出奇地干净，连摆设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水晶吊灯在挑高的大厅投下细碎的光斑，我踩着旋转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让沈墨的血多流一分。
“大小姐！”周医生提着医药箱从三楼跑下来，白大褂的衣角翻飞，“这边！”
医务室的门被踹开，我小心翼翼地把沈墨放在手术台上。他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叫我的名字，但没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出去。”周医生戴上手套，“除了大小姐。”
陌辛站在门口没动：“我是她朋友。”
“给我出去！” 我头也不回地吼。
门关上的瞬间，周医生已经剪开了沈墨的衬衫。纵横交错的伤口暴露在无影灯下，最深的那道在肋间，隐约能看到泛白的骨头。
“贯穿伤需要缝合，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周医生快速检查着，“但最麻烦的是这个——"他指着沈墨大腿上发黑的伤口，"毒素已经扩散了。”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抽我的血。”
周医生无奈：“大小姐，先做配型。”
“不用。” 我直接卷起袖子，“RH阴性，万能供血者。”
周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和老爷一样...”
针头刺入静脉的瞬间，手术台上的沈墨突然挣扎起来。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却固执地转向我：“...不...准...”
“按住他！” 周医生喊道。
我单手按住沈墨的肩膀，另一只手还连着输血管。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缝合线被挣开，鲜血瞬间染红了手术台。
“沈墨！” 我俯身贴近他的脸，“看着我。”
他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呼吸喷在我脸上又急又热：“...你...的...血...”
“闭嘴。” 我捏住他的下巴，“再动一下，我就把你锁在这张床上。”
沈墨的睫毛颤了颤，突然安静下来。他的指尖勾住我的衣角，力道轻得像片羽毛：“...钥匙...在你...那儿...”
“对。”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金属钥匙，“所以老实点。”
周医生趁机给他注射了镇静剂。沈墨的眼皮越来越沉，但手指还固执地缠着我的衣角，直到药物彻底起效才松开。
输血管轻轻晃动，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周医生一边缝合一边皱眉：“大小姐，您不能再抽了。”
“继续。”
“已经400cc了！”
我盯着沈墨苍白的脸：“我不管，继续抽。”
“您别任性啊！大小姐…”
门外突然传来争吵声。陌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说了他们在里面——”
“老爷生前立过规矩！” 陈叔的声音罕见地激动，“医务室除了周医生和大小姐，谁也不准进！”
“去你妈的规矩！那疯子快死了！”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拉开门缝。陌辛正揪着陈叔的领子，电棍抵在他下巴上。
“你们到底吵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
陌辛立刻松开手：“他怎么样了？”
“死不了。”我转向陈叔，“给她准备个房间。”
陈叔欲言又止：“大小姐...这位先生是..”
“我的人。”
三个字让走廊瞬间安静。
陈叔的视线在我和手术室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低头：“明白了。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我回到手术台边时，周医生正在包扎最后一处伤口。沈墨的脸色仍然惨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毒素呢？” 我问。
“暂时抑制住了。” 周医生擦了擦汗，“但需要特异性抗毒血清。我这里...没有。”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响了三声后，对方接起来，却没有说话。
“...是我。” 我盯着沈墨的脸，“需要抗机械毒素的血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青松别墅？”
他的声音变了。
“对。”
“半小时。”
电话挂断。周医生的表情变得古怪：“是...二少爷？”
我没回答，只是把沈墨的手握得更紧。
他的指尖冰凉，掌心的伤口结着深红色的血痂。
过不到五分钟。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陌辛冲进来，脸色凝重：“有辆车强行闯进来了！”
我走到窗边，一辆黑色越野车横冲直撞地开进庭院，在喷泉边急刹。车门打开，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迈出来，手里提着银色医疗箱。
“好久不见…弟弟。”
几年不见，林夏溪的眉骨上多了一道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