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体无完肤
L博士的脸在我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扭曲变形，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油画。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流失，就像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
“不…甘心…”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却让L博士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危险的缝隙。“你说什么？”他俯下身，冰冷的手指掐住我的下巴。
但我已经听不见他的问话了。
“去死，我求你。” 我勉强咬着牙吐出这一句子。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吞噬了最后一丝意识。
“咚！”
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冰冷。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渗透到骨髓里的寒意。我试着移动，却发现四肢都被冰冷的金属环牢牢固定在一张硬邦邦的台面上。
“咳！”
睁开眼，头顶是无影灯刺目的白光。我眯起眼睛适应光线，慢慢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个完全由不锈钢构成的房间，墙壁光滑得能映出我狼狈的倒影。各种陌生的仪器围绕在手术台周围，屏幕上跳动着我看不懂的数据和波形。
那是什么？加密程式我是解得出来的，可这是进阶版的，我的老师还没教到…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仔细查看周围，最后得出一个总结：
那是典型的L博士风格——整洁，冰冷，非人。
我试着挣扎了一下，金属环立刻收紧，锋利的边缘陷入我的手腕和脚踝。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这才注意到身上的伤口都被简单处理过了，但手法粗糙得像是随便糊弄了一下。
“省点力气吧，”一个冰冷的电子音从角落传来，“那些束缚装置是特制的，越挣扎收得越紧。”
“呃！” 我试图抬手，手却被收的更紧到明显的发紫。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机械护士站在阴影处。
它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机械手上拿着各种手术器械。
“L教授在哪？”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喉咙干得已经快要裂开。
机械护士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近。它的电子眼扫描着我的身体，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生命体征稳定，可以进行下一步程序。”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对象汇报。
下一步程序？我仿佛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暗。
记忆中的恐怖画面再次涌现：注射器，电击，还有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测试’。
“放开我！”我猛地挣扎起来，不想理会金属环割破皮肤的疼痛。
机械护士毫无反应，只是继续准备着器械。
我看到它拿起一个熟悉的注射器——那种特殊的蓝色液体，正是当年B-12试剂的改良版。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我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重新裂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台面。
"检测到剧烈挣扎，"机械护士平静地说，"建议增加镇静剂量。"
另一只机械臂从天花板降下，针头闪着寒光。我拼命躲闪，但束缚得太紧，只能眼睁睁看着针头刺入我的颈部。
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我的力量迅速流失。视线再次开始模糊，但意识却异常清醒——这是一种特殊的药剂， 在让我在接下来的一切事情中保持清醒。
机械护士拿起手术刀，金属表面反射出我惊恐的脸。“开始采集样本。”它毫无感情地宣布。
我缓缓闭上了眼…
就这样，结束了？
刀尖落下前的瞬间，房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据乱成一团。
“警告：检测到外部入侵。”机械护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安全协议启动。”
束缚装置突然全部松开。我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疼痛让我瞬间清醒。这是机会！
我挣扎着爬起来，扑向那个还在试图稳定身形的机械护士。虽然体力不支，但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手术刀——它刚才拿的那把——就掉在不远处。我抓起刀，狠狠刺入机械护士的颈部接口。电解液喷溅而出，它抽搐着倒下。
房间还在震动，像是发生了地震。警报声越来越响，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
我必须趁乱逃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我踉跄着走向门口。金属门紧闭着，没有明显的开关或把手。
“身份验证失败，”一个电子音响起，“访问被拒绝。”
该死。L果然不会这么容易让我逃脱。我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出口或武器。
是通风口！
天花板角落有一个通风口，虽然很小，但或许能挤进去。问题是太高了，我现在的状态根本跳不上去。
房间再次剧烈震动，这次伴随着爆炸的轰鸣声。一块天花板掉下来，砸在手术台上。灰尘和碎屑弥漫在空气中，让我忍不住咳嗽。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了。但不是正常的开启方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强行撬开的，金属门板扭曲变形，露出后面的机械结构。
一个身影站在门外，背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从轮廓和体型来看...
“沈墨？”我试探着叫出声，声音因希望和恐惧而颤抖。
那个人向前走了一步，光线照亮了他的脸。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不是沈墨。是另一个机械复制体，有着和沈墨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空洞得像个人偶。
恶心瞬间侵蚀我。
“目标确认，”它用冰冷的电子音说， “执行回收程序。”
我后退一步，握紧手中的手术刀。又一个。
到底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东西？
机械沈墨向我走来，动作流畅得令人毛骨悚然。它完全复制了沈墨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一模一样。它们不配，它们不配。
“你别过来，”我警告道，虽然知道威胁对机械体毫无意义。
它继续逼近，手臂突然变形，弹出锋利的金属爪。“服从命令，”它说，“否则采取强制措施。”
我猛地将手术刀掷向它的眼睛，同时向旁边翻滚。刀尖精准地命中目标，但被它的金属眼皮挡开了。
“抵抗无效，”它毫无感情地宣布，速度突然加快。
我躲闪不及，被它一把掐住脖子提了起来。缺氧的痛苦让我拼命挣扎，但它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越是这样，我就应该要冷静的。
我尽管再怎么麻木，我还是强装镇定。
“带她去主实验室，”另一个声音响起。我艰难地转头，看到L博士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看来需要加强监管了。”
机械沈墨点点头，扛起我就像扛一个行李袋。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它带着我穿过走廊。
所经之处一片狼藉，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墙壁上满是弹孔和爆炸痕迹，地上散落着机械零件的残骸和电解液。
沈墨...一定是他。只有他能造成这样的破坏。
希望重新燃起，但很快又被现实浇灭。即使沈墨还活着，正在找我，我现在被这样带往更深处的地下实验室，他又要怎么找到我？
机械沈墨在一个电梯前停下。L博士按下按钮，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是更加先进的不锈钢舱体，没有任何按钮或控制面板。
“直接去第五层，”L博士对机械沈墨说，“我在控制室等你们。”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让我胃部不适。机械沈墨毫无反应，只是像雕像一样站着，手臂依然牢牢钳制着我。
第五层。我记得机械体说过，地下五层的实验室完好无损。那里恐怕是L真正的大本营。
电梯门再次打开，露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如果说上面的实验室还保留着一点人类工作的痕迹，这里就是纯粹的机械王国。无数的屏幕和数据流在墙壁上滚动，机械臂在天花板的轨道上移动，各种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数据在屏幕上快速穿梭，而我在尝试着找出规律。
机械沈墨扛着我穿过这个高科技迷宫，最终停在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前。容器里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各种管线和电极连接在内部。
“准备净化程序，”L博士的声音从某个隐藏的扬声器里传出，“是时候清除那些不必要的...杂质了。”
机械沈墨打开容器的一侧，毫不犹豫地将我扔了进去。冰冷的液体瞬间淹没了我，奇怪的是我居然能在其中呼吸。但那种被完全浸泡的感觉唤起了最深的恐惧。
管线和电极自动附着在我的身体上，像水蛭一样紧紧吸附。我能感觉到微弱的电流通过，让我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
我强迫自己冷静。我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周围都是模糊的。
奇怪的是，我从外部听见的声音是从我体内发出来的。
“开始扫描，”L博士的声音带着某种狂热的兴奋，“让我们看看，这些年你都积累了哪些...不必要的记忆和情感。”
剧痛突然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我的大脑。我无声地尖叫，在液体中剧烈挣扎。
透过透明的容器壁，我看到机械沈墨毫无表情地站在外面，红色的电子眼冷漠地注视着我的痛苦。
沈墨...如果你真的还活着...求你...
我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但这次不是因为受伤或药物。那种被强行侵入、翻阅、篡改的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要可怕。我慢慢闭上了眼。
“再见，小雨晴，”L博士微笑着说，“等下次见面，你就是全新的了。”
视线逐渐黑暗，映入眼帘的是机械沈墨那张和沈墨一模一样的脸，冰冷，空洞，没有任何属于‘他’的温度。
我还漂浮在冰冷的蓝色液体中，像一件等待修理的破损玩具。
他们开始侵入我的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