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意识模糊
它们的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红色的电子眼全部齐刷刷看向我，全部锁定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每一道目光都带着精确计算的杀意。
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虚伪的假象。
L博士站在它们中央，白大褂一尘不染，与周围血腥混乱的场面格格不入。他非常优雅的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那种我刻在骨子里的、令人作呕的慈爱笑容。
“看看你，林雨晴，”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总是这么倔强。就像当年在实验室里一样，明明怕得要死，却从不求饶。”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匕首的握柄几乎要嵌进掌心。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突然涌现：冰冷的实验台，注视着我的摄像头，刺眼的无影灯，还有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
“给我闭嘴。”我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嘶哑，“给我…闭嘴！”
L博士的笑容加深了，他向前迈了一步，机械体们立刻让出通道。“你看看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可爱。”他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收藏品，“告诉我，沈墨在哪里？他舍得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还不是都怪你。
听到沈墨的名字，我的心猛地一揪。但我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与你无关。”
“哦？”L博士挑眉， “看来是被抛弃了呢。真可怜，就像当初那些失败的实验体一样——”
他的话被突然的动静打断。三个机械体同时从不同方向扑上来，几乎配合得天衣无缝。我勉强躲开第一个的激光射击，匕首格开第二个的电击棒，却被第三个的金属爪划破肩膀。
“嘶哈…“ 鲜血瞬间浸透衣料，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我天生皮肤薄，伤口总是显得特别狰狞。
“小心点！”L博士假惺惺地呵斥机械体，“我要的是完整的标本，不是破损的玩具！”
好虚伪。
标本。这个称呼让我的胃部一阵翻搅。在实验室的那些年里，我们从来不是‘人’，只是‘标本’，只是‘感情测试体’，只是‘微不足道的试验体’。
更多的机械体加入攻击。我在它们中间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
不能打，但又不得不继续。我的已经在伤口不断增多，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空气弥漫着血腥味。
“你的朋友们都很担心你呢，”他继续说着，声音像毒液一样渗入我的耳膜，“陌辛——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她正在我的实验室里‘做客’哦，很安全。”
我的动作滞了一瞬，机械体袭来的电击棒几乎擦过我的太阳穴。
太好了，陌辛还活着。
“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真是感人至深的友情。”L博士慢条斯理地踱步，“要不要去看看她？当然，是在你成为我们的一员之后。”
又一个机械体扑来，我反手将匕首刺入它的电子眼。电解液喷溅到我的脸上，冰凉黏腻。
“滚。”
“至于沈墨…”L博士故意拖长语调，“那个不听话的作品...你说，如果我当着他的面把你拆解重组，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愤怒像岩浆一样涌上我的喉咙。我猛地踹开最近的机械体，朝着L博士的方向冲去。但更多的机械体挡在面前，像一堵金属墙壁。
“咳咳咳！呕…” 我干呕了一会，才从不适里又复活。
“生气了？”L博士轻笑，“真好，情绪波动数据又提升了。”
机械体的攻击越来越疯狂。我的体力急剧消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放弃吧，林雨晴。”L博士的声音变得冰冷，“你逃不掉的。就像当年逃不出我的实验室一样。”
“你...太小看...我了...呕...！”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被束缚在实验台上的无助，药物注射后的剧痛，还有那些永远也摆脱不掉的噩梦…明明那时候…明明就可以让他永远消失的…为什么注射蓝色液体的时候没有注射多一点…
我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反应慢了半拍。
我好讨厌我以前自己。
一个机械体的金属爪狠狠击中我的腹部，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咳！”我不知为何吐血了。
“对，就这样。”L博士的声音带着满意的语调，“屈服吧，就像以前一样。”
“我最后还是逃出来了！”
似乎不听我的立场，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我勉强翻滚避开，却撞在另一个机械体腿上。它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提起来，把我悬在空中，面对L博士。
“多美啊，”L博士走近，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即使伤痕累累，还是这么完美。”
“好恶心。” 我心理上感觉到恶心，咬了咬牙关，一口血沫吐在他脸上：“给我去死。”
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手套擦掉脸上的污渍，他慢慢退后：“看来需要重新教育了。”
他做了个我读不懂的手势，机械体们突然停止攻击，整齐地退开一圈。L博士脱下白大褂，露出底下精干的作战服。他的体型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整天待在实验室的科学家。
“让我亲自给你上最后一课吧，小雨晴。”他摆出格斗起手式，“关于绝对服从的重要性。”
机械体松开我的时候，即使离地面很近，还是让我眼前一黑。
我没有选择，只能应战。但伤势太重了，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L博士的攻击精准而狠辣，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平。
“惊讶吗？”他一记侧踢击中我的肋骨，“为了完美地控制作品，首先要超越作品。”
我踉跄后退，咳出一口血。他的每一招都带着熟悉的影子——那是融合了我和沈墨战斗技巧的混合风格。
“你们的一切都是我赋予的。”他的拳头像铁锤一样砸来，“你们的战斗技巧，你们的反应速度，你们那天才般的智商，甚至是你们之所以有的别墅，都是我赠予的…”
我勉强架住他的攻击，手臂震得发麻。
“而现在，”他突然变招，手刀直取我的咽喉，“是时候收回这些礼物了。”
我拼命后仰，锋利的指尖还是划破了我的颈部皮肤。温热的血液顺着锁骨流下，染红了我的外套。血惨在我黑色裙子上，不怎么明显。
“所以...我的爸爸...我的弟弟...都是假的？”
“弟弟？”他似乎思考了一会，“你说的是林修齐吗？他呀，只是我设置的程序哦。算了，原本不想跟你说的，但我现在就摊牌吧。你的‘爸爸’，你的‘弟弟’，全部都是伪造的记忆呢。洗成在你曾经幼儿园放的火，也是我操控的哦。可惜他犯了天大的错误，竟然让你们记起了你们幼儿园的事，所以把他惩罚啦。你在上大学前的记忆是不是很模糊呢？因为那时候你还在实验室里呢，不能放你出去。但是你上大学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场景都是真实的。哦，你一定很疑惑那你是怎么进一本大学的，那是因为…”他故意装作神秘，“你在你高三那年我把你安排了高考呢，结果你的成绩超乎全国的预期，就把你安排在一本大学了。”
“你…！”我撑着匕首想要起身，却因为眩晕而再次跌倒。
“看，即使是你最引以为傲的战斗能力，也是我的设计。”L博士的声音带着残酷的得意，“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不仅是由于失血，还有那些被强行唤醒的记忆。以前在实验室里的每一天，每一次‘测试‘，每一次被当作物品一样审视评估...
“你看看你，你上大学一转眼就三年过去，一下你就变成二十来岁了。”
“关你…什么事！”
“对了，”L博士突然凑近，声音压低，“还记得B-12试剂吗？那个让你痛得想死的东西…”
我记得了，蓝色注射剂叫B-12试剂。呼吸一窒。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最深处的恐惧之门。
“我改进了配方哦。”他的笑容在眼前晃动，“效果更强，但不会留下永久损伤——毕竟要重复使用嘛。”
重复使用。这个词让我的胃部剧烈收缩。
眼前的场景开始与记忆重叠：
白色的墙壁，金属的味道，还有无止境的痛苦...
“不要…不要这样…”我无意识地喃喃，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听不见。
L博士的笑容扩大了：“对，就是这样。回到你该有的状态吧，我的乖孩子。”
我的手臂无力垂下，匕首‘当啷’一声落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
他蹲下身，手指粗暴地抬起我的下巴：“知道为什么我选择你吗？不是因为你的天赋，也不是因为你的韧性。”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冰冷：“而是因为你骨子里的恐惧——对我的恐惧。这才是最完美的控制手段。”
我的呼吸一滞。
他说得对，即使到现在，当他靠近时，我仍然会本能地感到恐惧。曾经被当作实验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他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看，多么美妙的恐惧。这才是最完美的作品该有的表情。”
我突然暴起，匕首直刺他的咽喉。但L博士似乎早有预料，轻松格开我的攻击，反手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
“徒劳的挣扎，”他甩了甩手，“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林雨晴。”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沈墨还在某处等着我。陌辛还活着。我不能就在这里倒下，我不可以。
“哈…哈…哈…” 我跪在地上大声地喘息着，泪水、汗、跟血混在一起一滴一滴的从我的脸上掉落。
“很好。”L博士满意地点头，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现在，跟我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的另一只手——握着小枪的那只——稳稳抵在他的眉心。虽然颤抖不止，但瞄准没有丝毫偏差。
“说…完了？”我轻声问，声音因疼痛而断断续续，“那…该我…了。”
L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镇定： “你不敢。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陌辛和沈墨了。”
我的手指扣紧扳机：“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就在这时，周围的机械体突然同时僵直，电子眼疯狂闪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大型设备爆炸了。
L博士的脸色终于变了：“怎么回事？”
我趁机挣脱钳制，踉跄后退。腹部的伤口剧烈疼痛，几乎让我再次跪倒。
“博士！”一个机械体突然发出警报，“地下实验室...被入侵了！”
L博士猛地转头看向研究所方向，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的表情：“不可能！那里的防御系统——”
他的话被第二声爆炸打断。
这次更近，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机械体们的行动变得混乱，有的开始向研究所移动，有的则留在原地待命。L博士咬牙切齿地瞪着我，眼神阴鸷得可怕。
“看来游戏要提前结束了。”他猛地挥手，“抓住她！不惜一切代价！”
所有的机械体同时扑来。我举枪射击，但数量太多了。一个机械体从侧面抱住我的腰，将我狠狠摔在地上。
后脑撞上坚硬的地面，眼前一阵发黑。我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手指掐住我的喉咙，氧气逐渐减少。
“沈墨…”我无意识地喃喃，手指徒劳地抓挠着机械手臂。
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的意识里是L博士俯视我的脸，带着胜利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