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树枝
我的嘴角忍不住因为疼痛而抽搐了一下。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的机械残骸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新一波的机械体已经逼近,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几乎就是某种可怖的萤火虫群。我粗略估计,至少还有四十个——或许更多。它们移动时发出的同步嗡鸣声让人头皮发麻。
好恶心,好想吐。
深呼吸一次,我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匕首的触感熟悉而安心,就像沈墨那双总是冰凉的手。这个联想让我心头一紧——他到底在哪?
还活着吗?
不管,反正他一定死不了。
我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
一只机械体扑上来时,我几乎只能依靠本能反应。侧身,挥刀,斩断它的颈部线路。动作依然流畅,速度明显慢了半拍。我变得很累很累,每一次呼吸变得愈来愈困难,像是随时都可以原地晕过去。
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至。我勉强架住它们的攻击,金属碰撞震得我虎口发麻。
“啧。”
电解液一点一点溅到我的伤口上,每次都会引起一阵灼痛。每一阵灼痛我的手就会无力一分。
“就这样?”我咬着牙嘲讽,一个回旋踢踹开最近的机械体,“L就这点水平?”
它们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进攻,就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我的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后背又一次撞上树干。
我的背好痛,手也痛的。
不行,不能硬拼。
我瞥了一眼远处的研究所轮廓——沈墨一定还在那里等着我。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我猛地蹲下,匕首划断最近两个机械体的腿部关节。在它们倒下的瞬间,我从它们中间的空隙里逃走。
机械体们立刻追上来,脚步声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怎么都针对我呢。” 我一脸无辜地跑。
我能听到它们系统运转的嗡鸣声,越来越近。
森林在夜色中变得模糊而扭曲。树枝刺到像鬼爪那般划过我的皮肤,留下新的血痕。
“嘶!好疼。”
我顾不上疼痛,只是拼命向前跑,每一次呼吸都在燃烧肺部,越来越不舒服。
突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几棵古树高耸入云,枝繁叶茂。我没有犹豫,借助奔跑的惯性一跃而起,手指抓住最低的枝干,蹬了一下,翻上树冠。
机械体们在树下聚集,电子眼齐刷刷向上看,像一群仰望星空的恶魔。它们没有立即跟上,似乎在计算最佳方案。
它们一直亮着眼睛,能知道它们的移动方向,也能更简单的预判。
我趁机靠在主干上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刺痛眼睛。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我撕下衣摆简单包扎,动作因为太累而有些颤抖。
树下传来令人不安的寂静。我警惕地向下看,发现机械体们正在改变阵型——几个体型较大的开始撞击树干,其他的则围成一圈,防止我逃跑。
一个机械玩意微微一笑:“博士总是喜欢做备份。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它张开手臂,“都是为你准备的小小礼物。”
机械体们突然同时抬头,电子眼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那种被无数冰冷视线锁定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吗?”机械体说,“博士很欣赏你。他说你是最完美的作品之一,仅次于沈墨。”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不是任何人的作品。”
“哦,但你是,”机械体得意地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博士的计划中了。你的每一个成长阶段,每一次能力突破,都在他的预料…”
“喂,” 我低下头,“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
“跟你称述事实啊。”
所以,我记忆中,我爸爸把我扔进实验室里也只是…
机械体似乎很享受我的震惊,继续说道:“甚至你和沈墨的相遇,也是博士的安排。他想看看两个最完美的作品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你们有病吧,闭嘴!”我厉声喝道,同时从树上跃下,匕首直取机械体的咽喉。
但这次机械体早有准备。他轻松地避开攻击,机械手快如闪电地抓住我的手腕。
“哟,愤怒了?”它歪着头,电子眼闪烁着愉悦的光芒,“这说明博士说对了,你对那个疯子产生了感情。”
我用力挣扎,但他的机械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沈墨比你们任何人都像个人类!”我咬牙切齿地说。
而且他本来就是人类。
机械体发出刺耳的笑声:“真是感人!但很快你就会忘记他了。博士已经准备好了新的记忆程序,你会成为最忠诚的…”
我没等他说完,突然低头狠狠咬在他的机械手上。金属外壳出乎意料地脆弱,我的牙齿直接穿透了表层,尝到了电解液的酸味。
机械体惨叫一声松开手。
我趁机后退,吐掉嘴里的金属碎屑:“味道真差。”
他的电子眼因愤怒而疯狂闪烁:“杀了她!立刻!”
“你们拼拼凑凑也不及一个人,连感情都是设置好的,你们配吗?”
所有机械体同时扑来。森林在夜晚变得陌生而危险,每一声机械运转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真是...执着啊。”我喃喃自语,握紧匕首。
树干开始震动,落叶簌簌而下。我不得不站起身,在枝干间保持平衡。一个机械体突然弹出钩爪,险险擦过我的小腿。
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环顾四周,寻找下一个落脚点。不远处另一棵橡树的枝丫伸向这边,距离勉强可以跃过。
就是我有点恐高了。
在我准备起跳时,树下传来熟悉的电子合成音:“你逃不掉的,林小姐。”
什么玩意?
我低头,看到一个机械体正抬头‘看’着我。它的脸是L教授的模樣,但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博士很想见你,”它说,“特别是...活着的你。”
我冷笑一声,基本上是模仿沈墨: “让他自己来啊,派你们这些废铜烂铁算什么?”
机械L教授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被激怒了。它猛地抬手—-准确来说是完全拉伸他的手。他扫射的激光擦过我的脸颊,留下灼热的痛感。
“敬酒不吃吃罚酒,”它的声音变得尖锐,“那就别怪我们了!”
所有的机械体同时发动攻击。激光、钩爪、电击——各种武器朝树上招呼。我仿佛一只被困的松鼠,在枝杈间拼命闪躲。
一根粗壮的树枝被激光切断,轰然落地。我已经失去平衡,差点跟着摔下去。
失重感让我眼前一黑,但马上又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最后时刻抓住另一根较细的枝干。
“抓住她了!”机械体们兴奋地大叫,更多的钩爪朝我飞来。
我‘啧’了一声,咬紧牙关,用力摆荡身体,险险避开那些金属爪子。
枝干在我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必须离开这棵树。
我看准时机,在又一次摆荡到最高点时松手,身体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另一棵较远的树。
可惜落点不太完美。
树枝快速刮过我的侧腰,带来一阵锐痛。我成功抓住了主干,暂时算是安全。
回头看去,原来的那棵树已经被机械体们拆得七零八落。
它们瞬间兴奋得不成样子,马上翻着树试图寻找我的身影,还有一些直接搬起了树。
我就在远处看着。
它们发现我已经逃脱,立刻转向新的目标。
就这样,我在树冠间跳跃穿梭,机械体们在下面紧追不舍。每当我想要停下来休息,它们就会开始砍树或者用激光逼我继续移动。
这是一场残酷的猫鼠游戏。
我的体力在不断消耗,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重新裂开。血滴落在下面的机械体身上,它们似乎更加兴奋了。
有一次,我差点因为眩晕而失足坠落。最后时刻抓住一根树枝,像风铃一样悬在半空晃荡。机械体们立刻聚集 在下头,金属手臂向上伸展,只差几厘米就能碰到我的脚踝。
我用尽最后力气翻上树枝,躺在那里大口喘气。夜空中的星星在旋转,月亮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场追猎。
“沈墨…”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你再不出现...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你赶紧给我出现啊,沈墨。
树下突然安静下来。
我警惕地探头,发现机械体们停止了攻击,整齐地排成两列,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不是机械体,也不是克隆体——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即使隔着距离,我也能认出那张脸——L博士,真正的L博士。温柔的面容下藏着虚伪。
他抬头看向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晚上好,林小姐。看来我的孩子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我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匕首。
L博士推了推眼镜,平板电脑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光: “下来吧,我们好好谈谈。我保证不伤害你。”
“哈。你的保证一文不值,”我冷声回应,“就像你的克隆技术一样廉价。菜就多练。”
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真是和沈墨一样牙尖嘴利。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变得...听话了。”
他挥了挥手,机械体们突然同时抬头,电子眼变成诡异的紫色。
“抓住她,”L博士轻声说,“要活的。”
“我想跟你好好谈的,你自己不要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对他的恐惧还是没有克服。
机械体们像潮水般涌向我所在的树。这次它们的动作更加协调,仿佛被同一个意识控制着。
我立刻起身,继续在树冠间奔跑跳跃。
但这次的追捕更加疯狂,机械体们不再顾忌损伤,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搭成‘人梯’向上攀爬。
一棵接一棵的树在我身后倒下,森林像被巨人的镰刀收割般夷为平地。
我的移动空间越来越小,可以落脚的点越来越少。
最后,我被困在一棵孤零零的橡树上。四周都是空地,最近的树也在十米开外——一个不可能跃过的距离。
机械体们围在树下,密密麻麻的红色电子眼像地狱的入口。
L博士站在它们中间,笑容越发得意。
“游戏结束,林小姐。”他张开手臂,“欢迎来到新世界。”
我站在最高的枝干上,夜风吹动我染血的衣摆上。下面是数十个机械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