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来了？

我在冰冷的蓝色液体中漂浮，意识在痛苦的深渊边缘徘徊。管线和电极像水蛭般吸附在我的皮肤上，微弱的电流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带来阵阵刺痛。

突然，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震得整个容器都在晃动。

我猛地睁开眼睛，透过淡蓝色的液体和容器壁，看到外面的场景一片混乱。即使还是很模糊不清。

警报灯疯狂旋转，稍微红色的光芒与蓝色的液体交织成诡异的光影，从而形成紫色。更多的爆炸声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接近。

机会来了。

我拼命挣扎，试图扯掉身上的管线和电极。但它们像有生命般紧紧吸附着，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冷静，林雨晴，冷静。我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挣扎，仔细观察这些装置的结构。大部分管线都是软质材料，但有几个关键连接点是金属的。

我小心地移动手臂，忍受着电流带来的刺痛感，摸索着找到最近的一个金属接头。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发皱，但触感依然灵敏。这是一个标准的卡扣式连接，只要找到释放钮...

“砰咚！砰！”

又一声爆炸，这次就在附近。

容器剧烈倾斜，我差点滑倒。透过晃动的液体，我看到外面的机械护士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上变成一堆废铁。

就是现在！

我的指尖终于摸到那个小小的释放钮，用力按下。一个主要管线应声慢慢地脱落。

我继续工作，一个接一个地解除身上的束缚。虽然大部分电极跟管线还连着，但至少我能自由活动了。

奇怪的是，即使断开了一些管线，我仍然能在液体中呼吸——看来供氧系统是独立的。

外面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我听到熟悉的金属碰撞声和电子零件爆裂的声音。是沈墨的风格，干净利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满分的精准度。

终于，最后一个主要管线被解除，暂时得到了解脱。还有几根次要管线没有拔出。

我用力推着容器内壁，试图找到开口。但这个东西似乎只能从外面打开。

“该死，”我无声地咒骂，拳头砸在容器壁上。虽然断开了一些连接，但还有几个电极仍然附着在我身上，持续输送着令人不适的电流。

警报声刺耳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

烟雾和火花从某个被炸毁的控制台升起，机械碎片散落一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容器外。透过晃动的蓝色液体和警报灯的红光，我勉强能辨认出那张脸——

沈墨。

沈墨站在爆炸的余波中，薄白衬衫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血迹和烟尘。

他的脸上有多处擦伤，嘴角还挂着血丝，呼吸急促而沉重，但那双眼睛——那红黑的眼睛燃烧着我能想象到的最纯粹的关心和…愤怒？

他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看到那些仍然连接着的电极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扳手，看起来是从某个机器上硬生生拆下来的。扳手上沾着蓝色的电解液，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谁准你，”沈墨的声音冰冷得能让地狱结冰，“碰我的东西了？”

L博士从一堆冒烟的设备后走出来，金丝眼镜歪在一边，白大褂被撕开一道口子。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脸上却带着疯狂的兴奋。

“你的东西？”L博士轻笑，“沈墨，你好像忘了，你们都是我的作品。我创造你们，培养你们，我自然有权处置你们。你们，不过是我最亲爱的小白鼠罢了。”

沈墨的扳手微微抬起：“她不属于任何人。”

“哦？”L博士推了推破碎的眼镜， “那她属于谁？你吗？”

“她先是她自己，再来才是我的。”沈墨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而你，快要没命了。”

L博士大笑起来，边笑边拍着手，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真是感人啊！没想到那个冷血的沈墨也会说出这种话！是因为我给你的情感模块调得太敏感了吗？”

沈墨没有理会他，目光死死锁定在我所在的容器上。当他看到我被浸泡在液体中，浑身插满管线的模样时，我亲眼看到他眼中的怒火凝成了实质性的杀意。

我勉强的笑了笑，他更加生气了。还能看到一丝...委屈。

“放她出来。”沈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L博士笑了，那是一种疯狂而得意的笑：“为什么？我正在帮她变得更好！去除那些不必要的感情和记忆，让她回归最完美的状态——”

他的话被沈墨突然掷出的扳手打断。扳手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向L博士，被他身边的机械护卫及时挡住，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

“我说，”沈墨一字一顿地说，脸阴了下来，慢慢向前走来，“放、她、出、来。”

更多的机械体从阴影中涌出，将沈墨团团围住。它们有的是人形，有的则是多足的巡逻机型，红色的电子眼在烟雾中像地狱的萤火。

“抓住他！”L博士尖叫着，“要活的！我要亲自重置他！”

我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快逃。

机械体们同时扑向沈墨。他没有退缩，反而迎了上去。

那一刻的他不像人类，更像一股毁灭性的自然力量。

“来啊，”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兴奋，“正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机械群中厮杀，那把普通的扳手在他手中成了最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地砸碎一个机械体的核心，每一个转身都巧妙地避开攻击。他的动作流畅而残忍，几乎每一个动作都卡在了点上。

“没用的！”L博士在安全距离外大喊，“这里有的是替代品！你永远杀不完！”

沈墨仿佛没听见，继续着他的屠杀。电解液和机械零件四处飞溅，在地面上积起一片蓝色的黏液。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毕竟是人，会累，会受伤。我看到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呼吸更加急促，新增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

你快跑啊。我无声的拍了拍那圆形的‘墙壁’。

数个机械体突然从阴影中冲出，扑向沈墨。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突然凭空从脚踝那抽出匕首，精准地刺入一个机械体的能源核心。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你教我的，”沈墨甩掉匕首上的电解液，眼神始终锁定着L博士，“还记得吗？”

L博士后退一步，额角渗出冷汗：“我是你的创造者！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沈墨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任何表情都要可怕：“错了。”他又解决掉两个机械体，动作流畅，“没有你，我可以更好。”

更多的机械体涌来，但沈墨像一道黑色的旋风般在它们中间穿梭。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精准的杀戮，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令人窒息。电解液和机械零件四处飞溅，像是在下一场蓝色的雨。

我隔着容器壁看着他，心脏狂跳不止。这就是真正的沈墨，暴怒的，疯狂的，完全释放的沈墨。

沈墨突然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沈墨！”我忍不住喊出声，手掌拍在容器壁上。

他快速起身。

他猛地抬头，我们的目光第一次在这个场景真正相遇。他那瞳孔在看到我的瞬间收缩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深邃。

“再等一会儿，”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马上就好。”

L博士也注意到了我们的互动，脸色阴沉下来：“真是令人作呕的羁绊。看来需要加大情感模块的抑制剂量了。”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我所在的容器突然开始注入更多的蓝色液体。水位迅速上升，很快就淹过了我的头顶。呼吸管提供的氧气突然变得稀薄，我拼命呼吸，却只觉得窒息感越来越强。

透过晃动的液体，我看到沈墨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些残存的理性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杀意。

“你找死。”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骤降。

L博士显然也没料到沈墨的实力到了这种程度。他不断后退，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启动最高级别防御！所有单位，集中攻击目标！”

整个实验室的机械体都向沈墨涌去，数量之多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沈墨就像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所到之处只留下机械残骸。

“没用的！”L博士尖叫着，“你逃不掉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沈墨突然停下动作，甩了甩残留在扳手上的电解液。机械体们趁机将他团团围住，电子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你知道吗？”沈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最大的错误…”

他猛地抬头，那只赤红的瞳孔亮了起来。

他直视L博士：“…就是动了不该动的人。”

我必须做点什么。虽然身体虚弱，但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小心地，我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继续摸索着还在身上的管线。大多数都吸附得很紧，但有一根看起来比较松。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扯断了它。

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晕厥，但同时也带来了些许自由。我继续努力，一根接一根地扯掉那些该死的管线和电极。每扯断一根，就有一阵新的疼痛袭来，但我也能感觉到力量在慢慢回归。

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沈墨已经清理了大半机械体，但身上也添了新伤。

一道深深的伤口从他的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鲜血不断渗出。

“为什么就不明白呢？”L博士的声音带着恶心的怜悯，“我是在帮你们！去除那些不必要的感情，你们就能达到完美的状态！我对你们，可真好！为什么你们不接受呢！”

沈墨终于开口回应，声音因战斗而嘶哑：“她的每一部分...都是完美的。不需要你…来‘改善’。”

这句话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你…

L博士似乎被激怒了：“愚蠢！感情是缺陷！是弱点！看看你现在——为了救她，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沈墨衬衫的下摆已经完全撕裂，当微风吹起时，我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的肤色。

沈墨砸碎最后一个机械体的头部，慢慢直起身。他的呼吸沉重，浑身浴血，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值得。”他简单地说，目光再次锁定在我身上。

就在这时，我扯断了最后一根电极。虽然还有呼吸管连着，但我已经能够稍微移动了。我用力敲打容器内壁，试图引起沈墨的注意。

他的目光立刻投来，看到我正在挣扎，眼中的怒火再次燃起。

“放开她。”沈墨转向L博士，声音里的杀意几乎实体化。

L博士突然笑了，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你知道吗？我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容器里就会充满神经毒气。你是想看着她痛苦地死去，还是乖乖投降？”

沈墨的肌肉绷紧了，但我看到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选择吧，沈墨。”L博士得意地说，“你的完美作品，还是你的自由？”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看着沈墨，他看着我。在那一瞬间，不需要言语，我们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我轻轻点头，几乎难以察觉。沈墨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L博士，而是扑向一侧的控制台。扳手狠狠砸在控制面板上，火花四溅。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闪烁起来，各种仪器发出混乱的警报声。

那是最原始，不需要我们任何代码去摧毁的方式。

“不！”L博士尖叫着按下遥控器按钮。

但什么也没发生。控制台被破坏，安全系统已经失效。

我趁机用力扯掉最后的呼吸管，虽然窒息感立刻袭来，但短暂的几秒钟足够了。

沈墨已经冲到容器前，扳手狠狠砸在强化玻璃上。第一下，玻璃出现裂纹；第二下，裂纹扩散；第三下，整个容器轰然碎裂。

蓝色的液体倾泻而出，我随着水流摔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沈墨立刻蹲下身，检查我的情况。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脸上和身体上的管线印记，眼神阴沉得可怕。

“能走吗？”他问，声音因担忧而紧绷。

我点点头，虽然全身都在疼痛，但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

沈墨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对我：“上来。”

我攀上他的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他的体温透过染血的衬衫传来，熟悉而安心。

L博士在不远处疯狂地试图重启某个系统：“你们逃不掉的！整个设施都已经封锁了！”

沈墨毫不在意，稳稳地背起我，向出口走去。

“走。”他简单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