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自动摧毁程序（二）
L博士站在阴影中，嘴角挂着那抹令人作呕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他的白大褂一尘不染，与这布满油污的能源室格格不入。
他的白大褂一尘不染，与周围锈迹斑斑的机械环境格格不入。轰鸣的发电机噪音几乎盖过他的声音，但我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下面关着的东西？”我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声音因失血而有些发飘，但握紧匕首的手稳如磐石。“你除了会摆弄这些机械玩具和克隆傀儡，还会什么？”
沈墨没有说话，但他微微侧身，用半个身子挡在我前面，战斗刀低垂，姿态却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爆发出致命一击。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L博士，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捕食者的冷光。
L博士轻笑一声，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控制面板幽绿的光芒。
“哦，我亲爱的雨晴，你还是这么天真又暴躁。那可不是什么‘玩具’。那是早期…不太成功的‘作品’集合体。饥饿了很久很久。如果主能源切断，它们的束缚也会消失。想想看，整个设施，变成一个自助餐厅。”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疯狂的学术探讨意味，令人脊背发凉。
“那正好，”沈墨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滑，像冰冷的刀锋擦过皮肤，“让它们先尝尝创造者的味道。想必会很美味的呢。”
L博士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显然没料到沈墨会这样回答。但他很快恢复那副令人讨厌的从容。
“无谓的狠话改变不了现状，沈墨。自毁程序还有，”他故作姿态地抬腕看了一眼根本不存在的表，“不到六分钟。而你们，伤痕累累，困在这里。投降吧，我可以让你们在沉睡中度过最后时刻，没有痛苦。”
沈墨的战斗刀依旧稳稳地指着L博士，但他的眼神极其冰冷地扫了一眼能源控制台，又落回L博士身上。“你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信不信由你，”L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时间可不等人。还有……嗯，让我看看，”他故意抬起手腕，假装看表，“大概六分钟？或者五分钟？”
“然后变成你那恶心的收藏品之一？免了。”
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试图站得更直，腿上的伤口却又让我踉跄一下。沈墨的手臂立刻无声地伸过来，稳稳地托住我的肘部，给予支撑，但他的眼睛从未离开L博士。
“博士，”一个声音从我们侧后方的管道阴影处传来。
又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出来，是那个被沈墨揍得鼻青脸肿的冒充者，他此刻眼神怨毒，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通讯器。“安保小队已经就位。他们逃不掉。”
L博士满意地点点头。“看，这才是效率。不像你们，只会无谓地挣扎。”他对着我们，更像是在欣赏笼中困兽的表演。“抓住他们。尽量保持…相对完整。”
顿时间，从四面八方——粗壮的管道后面、生锈的维修平台上方、甚至地面松动的栅格下面——无声地涌出大量黑衣保镖。
不是我们刚碰到的那种，而是更进阶，更非人的。
他们不像之前的机械体或普通守卫，动作更加干练利落，眼神麻木而专业，手中的武器统一是漆黑的电击棍和捆绑索，显然意图活捉。
人数之多，几乎瞬间填满了主能源室本就拥挤的空间，将我们和L博士隔开。轰鸣的发电机噪音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肃杀气氛压了下去。
沈墨和我背靠背紧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紧绷的肌肉和急促的心跳。
“诱饵。”沈墨的声音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过齿缝的声响。
我立刻明白。他要吸引绝大部分火力，为我创造哪怕一瞬间的机会——针对L博士的机会。
“雨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流声，“待会儿我冲向左翼吸引火力，你找机会靠近L。他是关键。”
“不行！太危险了！”我立刻反对，“他们人太多了！”
“信我。”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只有接近L，才有机会逼他停止自毁，或者拿到权限。保护好自己。”
“别死。”我同样低声回应，匕首反握，调整重心，忽略掉身上各处叫嚣的疼痛。
“为你而死吗？听起来很不错。”他居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下一秒，他像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猛地向前冲去，主动撞入了保镖最密集的区域。
战斗刀划出凌厉的银光，瞬间割开最先迎上来的两个保镖的咽喉，鲜血喷溅在轰鸣的机器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这悍不畏死的打法果然立刻吸引了所有保镖的注意，怒吼和电击棍的嗡鸣声瞬间将他淹没。
“抓住他！博士要活的！”冒充者在人群外围尖叫着指挥，“用电击网！别让他近身！”
我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台嗡嗡作响的变压器后面，急促地喘息。透过设备的缝隙，我看到沈墨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战斗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串血花。一个保镖从侧面扑来，电击棍直击他的太阳穴，沈墨矮身躲过，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腋下，保镖惨叫一声倒地。另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沈墨仿佛脑后长眼，一个回旋踢正中对方面门，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L博士正站在稍远处一个相对安全的观察点，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墨在闪转腾挪，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欣赏戏剧般的表情。“漂亮！这才是完美的战斗机器！记录下所有数据！”
就是现在。
我的目标不是这些保镖，而是被层层保护在后的L博士。我利用沈墨制造出的混乱，像一道影子般贴着巨大的发电机外壳快速移动，匕首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噪音，试图掩盖我的脚步声。
L博士的注意力果然被沈墨那边狂暴的战斗吸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实验成果般的微笑。他身边的冒充者则紧张地盯着战局，不时对着通讯器低吼命令着。
“集中火力！先制服那个男的！”冒充者对着通讯器大喊，“别让他再伤人！注射镇静剂！”
他自己算什么东西，还配指点人。
我绕到一个巨大的压力阀罐后面，屏住呼吸。距离L博士大约十米，中间隔着几个背对着我、专注盯着沈墨方向的保镖。
心跳如擂鼓，腹部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都抽痛一下。我悄悄计算着距离和速度。
突然，沈墨那边传来一声闷哼，我看到一个电击棍狠狠捅在他的后腰，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动作瞬间迟滞，立刻又有几根捆绑索套上了他的手臂。
“得手了！”一个保镖兴奋地大叫。
就是这一刻。
他们以为得手了。
我猛地从压力罐后窜出，不是直线冲向L博士，而是疾速侧步，匕首脱手飞出，直射站在L博士侧前方的冒充者！
“博士小心！”冒充者惊骇大叫，下意识地侧身躲闪。
这正在我计算之内。
扔出匕首的同时，我已全力蹬地，扑向因冒充者躲闪而暴露出的微小空隙，目标直指L博士。我的手指成爪，目标是他的喉咙，又或者那双令人厌恶的眼睛。
然而，L博士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似乎早就预料到，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偏头，我的指尖堪堪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只留下几道血痕。他戴着白手套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啧，还是这么急躁，亲爱的雨晴。”他摇摇头，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击向我的腹部伤口。“看来需要再给你上一课。”
“咳呃！”
剧痛瞬间炸开，我眼前一黑，几乎窒息，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拳打散。他顺势一扭，将我胳膊反剪到身后，彻底制服了我。
“可惜了。速度不错，但意图太明显。”他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却只让我感到冰冷和恶心。“看来以前的疼痛教育，你忘得差不多了。”
“你这个人就该…下地狱…”剧痛让我骂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
另一边，沈墨看到我被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放开她！”
他猛地挣断了已经套上一半的捆绑索，战斗刀狂乱地挥舞，瞬间又放倒了两个保镖，试图冲过来。但更多的电击棍捅在他身上，强烈的电流让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全靠战斗刀插地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L博士，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放开她！”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令人心悸的威胁。
L博士轻笑一声，不但没放，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疼得几乎咬破嘴唇。“多么感人的场面。沈墨，你现在的样子，比任何数据都更能证明情感链接的强度。可惜，是缺陷。”
那个冒充者此刻惊魂未定地捡起我的匕首，脸上露出谄媚而怨毒的笑容，走到我面前：“博士，怎么处置她？需要给她一点更深刻的‘记忆’吗？”他晃动着我的匕首，刀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