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沉重的黑暗如棺椁般合拢。

所有喧嚣、疼痛、濒临断裂的神经都被那扇书房厚重的橡木门隔绝在外。

空气凝滞如铅块，唯有书桌上方那盏孤悬的阅读灯在宽大空间里泼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如同搁浅在无垠漆黑海面上的微缩救生艇。

沈砚深陷在冰冷的黑色真皮沙发里。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深处钝闷的余痛，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泛起细小的颗粒，被彻底撕裂的丝绒礼服残片与敞开的法式衬衫凌乱地卷曲在臂弯间。

露出颈项至胸口那大片不堪一击的白皙肌理，在昏黄灯光的映射下，仿佛冷玉表面晕开濒临破碎的折光。

锁骨末端，那片被近乎咬噬的痕迹在光晕边缘烙下鲜明的火烫印记，神经末梢仍残留着灼烧的幻觉。

药丸残留的冰冷异感在胃底挣扎翻搅，像一小块永不消融的坚冰。

被钳按过的腕骨皮下淤血的青紫在灯下蔓延成狰狞的云团，视觉触感混合成一种绵延不绝的闷痛。

而那只手……那只被霍凛强行锁扣、几乎要将指骨碾碎嵌合进缝隙的左手，此刻仍残留着滚烫指印烙印般的触感，指缝之间还氤氲着对方掌心肌肤滚烫的粗糙纹理，挥之不去。

身体是沉默的卷宗，清晰记录着所有风暴的轨迹。

书房另一隅的阴影里，霍凛像一尊骤然失温的黑色雕像，背对着沙发区域，矗立在那片巨大的、隔绝了所有城市微光的双层真空玻璃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模糊而巨大的扭曲轮廓，带着一种难以描摹的死寂。

双肩紧绷的线条如同一张拉满到断裂边缘的弓，沉默地抵御着无形的重压。

刚才那种碾压一切的暴烈气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的倦怠感，沉重地吸附在空气里，如同灰烬沉降。

沈砚的目光穿透那一小圈光线所能及的范围，投向那片深沉的黑暗剪影。

他没有试图去整理或遮蔽身上狼藉的衣物残骸。任何一种多余的动作，在这沉重的寂静中都像是在拨动一根绷紧欲断的弦。

他只是缓缓地、无声地蜷起双腿，冰冷的脚掌踩在沙发光滑的皮质表面，双臂环抱住膝盖，将自己尽可能收束成一个更小的、更坚固的形态。

额头抵在膝盖上，试图用这一点冰冷的触感，对抗脑中嗡嗡不止的残鸣。

昏黄的灯光无声流淌，在他紧拥双膝的脊背上勾勒出一段苍白而脆弱的弧度。

虽然凭借他的撒娇猛攻，保住了菊花，但是胯是真的疼啊(⇀‸↼‶)

空气沉重如铅。

时间在焦灼的死寂中磨损着神经的边缘。每一秒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

就在沈砚几乎要被这无声的重量挤压得窒息时——

黑暗深处，那片凝固的剪影骤然松动了一下。

霍凛猛地转过身。

动作快得如同一道撕裂凝滞空气的黑色闪电。

深灰色丝绒猎装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冷锐的弧度。

但他前进的动作并不连贯。

一步跨出，身形竟有微不可察的摇晃！仿佛体内那根支撑着绝对意志的钢骨在刚才那场自我燃烧的风暴中已濒临断裂。

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穿透昏黄光晕，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无光黑石，死死凿向沙发上蜷缩的身影。

瞳孔深处翻腾的墨色比窗外的黑夜更稠，带着一种几乎能刺穿皮肉的、混着暴怒余烬和某种更深层审视的寒芒。

沈砚的心脏在对方目光抵达的瞬间猝然停跳了一拍。全身肌肉在那沉重如实质的注视下瞬间绷紧如石。

来了！

清算！

还是彻底……毁掉？

这念头如同冰锥刺破混乱的海面。

他甚至能预感到下一瞬或许就是彻底爆发的山崩地裂。

然而——

预料中的咆哮或更致命的倾轧并未降临。

霍凛只踉跄了那一步，身形便像被无形壁垒阻挡般僵在原地。

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停下，如同骤然冷却的火山岩柱。

那翻涌着黑潮的目光死死钉在沈砚身上，尤其是……嘴角那个极其细微、几乎被昏黄光线柔化的地方——

他方才强塞药丸时撞破的那一小点刺眼的红痕上。

霍凛的目光凝固在了那里。

胸腔的起伏明显加剧。

刚刚平复些许的喘息，因为某种激烈的情绪撕扯而再次变得粗重而压抑。

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被强行压抑的暴怒。

那翻涌的墨色深处，竟有一丝极其陌生又极锐利的……刺痛？！

如同最精纯的硫酸滴落在金属表面，瞬间激起的细微却蚀骨的嘶鸣。

那绝非因力量失控误伤而生的懊恼，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针猝然刺中了眼底最深处、最隐秘的一缕神经。

疼痛的来源，正是那抹刺入视觉核心的微弱鲜红。

这突兀浮现于暴君眼底的细微痛楚，如同投入死潭的巨石，在沈砚被碾轧得一片混沌的意识里掀起惊天巨浪。

【系统007（数据流骤然卡顿）：

……目标霍凛……情感模型……逻辑冲突……核心痛感信号……来源……外部损伤？个体应激……定义……错误？滴——信号识别……失败！】

那抹鲜红是什么？

是沈砚唇角微不足道的破损？

还是……别的什么烙印更深、足以刺痛霍凛的东西？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霍凛猛地抬手。

那只骨节根根凸起、如同缠绕着钢索的手掌，带着撕裂一切的凶戾破空风声，悍然冲向沈砚的脸庞。

动作快如鬼魅。

五指张开如鹰爪。

指尖裹挟着未散的暴戾煞气，目标赫然正是……他唇边那点刺眼的红痕。

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

沈砚在巨掌即将覆盖自己面孔的瞬间猛地向沙发深处蜷缩，被环抱的双腿试图蹬踏闪避？

晚了！

沉重灼热的掌风已经当头罩下。

但，就在那五指即将狠狠捏住沈砚下颌、碾过那点猩红的瞬间——

霍凛的动作……凝滞了？！

那只气势汹汹抓向沈砚面庞的、如同要将最后一点碍眼微光也彻底捏碎的巨掌，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定格。